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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雪撲簌簌地從荀歡身上滑下,荀歡片刻不肯耽誤,手臂猛然環住了裴淵的脖頸。袖口的殘雪掉落在裴淵的領口中,絲絲涼涼的寒意讓裴淵周身一顫。
被裴淵牢牢抱在懷中,荀歡已被渾身翻涌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湮沒。她趴在裴淵的肩上,望著他身后留下的深深淺淺一串足跡,漸漸合上雙目。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希望,將來的每一場雪,他都能這樣抱著她……
在殿里烤了一會兒炭火,荀歡的身子暖了起來。
“師傅,你的傷全好了么?”荀歡想,明明昨日去裴府,他還在養傷,怎么說出現就出現,方才的一切都像夢一場。
裴淵在一旁翻閱著這些日太子讀過的書卷,輕描淡寫道,“都好了。”
“騙人,師叔說你還在休養。”
“就算微臣沒有痊愈,也可以來教導太子啊。另外,師叔是誰?”
荀歡笑了,“當然是師傅你的弟弟,笨。”
這一聲“笨”可是曖昧至極了,荀歡說出口后有些后悔。如果天底下人都覺得太子小小年紀就有了斷袖癖好,秦徽還能讓她登基繼位么……
哪知裴淵也并未在意,反而夸贊她道,“阿翊聽話了,這陣子讀的書不少。”
這會兒蘇衍進了東宮殿,他看見裴淵后,有些吃驚,“裴大人?”
裴淵起身,與蘇衍互相行禮問候。
“蘇大人。”
蘇衍見炭火光下的太子一臉紅彤彤的滿足表情,頓覺自己是個多余的。他知趣道,“既然裴大人來了,臣便退下,改日再來。”
“欸!蘇大人不要走!”荀歡連忙叫住蘇衍,小身子上前蹦了兩步就擋在了蘇衍跟前,“蘇大人去哪里?不在東宮殿了么?”
“微臣還有太常的事務要處理,改日再來看阿翊。”蘇衍蹲下來,拍了拍秦翊的臉蛋。這里有了裴淵,還有誰會在乎他呢,如今正主兒回來了,他這個替代也該撤了。
荀歡不肯放他,義正言辭,“不行。蘇大人為太子左太傅,應該與師傅一起輔教翊兒。”
蘇衍一怔,他沒想到,在裴淵面前太子還會挽留他。
其實,就連裴淵也微怔住了。從前那個一心只認他一個師傅,離了他就只會哭鼻子的秦翊不見了。裴淵稍有失落地想到,不知不覺間,太子是真的長大了……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荀歡眨眨眼睛,拽住了蘇衍的衣襟,“多好的機會呀,留下來嘛,一會兒咱們玩打雪仗,人多才好玩呢!”
太子的這句無稽童言,簡直讓兩個太傅雙雙背過氣兒去了。
蘇衍更如平白吞了蠅子一般尷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半個時辰過后,荀歡東奔西走,召集了東宮殿上上下下十余個宮人,一同來到殿外打雪仗。
裴淵和蘇衍黑著兩張臉,并肩走在這波人的后面。
“裴大人,太子殿下是否天生就如此……”
……邪惡!
蘇衍好想這么問,卻還是改了口,“活潑……”
裴淵認真思忖了會兒,答道,“自太子一歲起,他就這般……”裴淵仿佛感受到了蘇衍的本意,然而心中的答案不能說出口,“活潑……”
蘇衍又默行了幾步,問道,“一會兒我們是不能與太子認真打雪仗的,是吧?”
裴淵異常嚴肅地點點頭,“打疼了太子,太子掉的是眼淚,咱們掉的是腦袋。”
“那我們就等著被他打?”
“如今看來,只能如此了……”
荀歡見裴淵和蘇衍兩位太傅在身后交頭接耳,一時好奇,等候他們片刻,“師傅們,你們在說什么話呢?”
“沒什么。”蘇衍抿抿嘴,不自然地笑笑。
荀歡見一旁的裴淵也淡淡地笑,并不做聲,她只好摸了摸頭,不明就里地繼續往前走了。
“啪——”
“嗖——”
飛來飛去的雪球在空中劃出一個個弧度,偶爾寒風吹來,那些不成團的雪球就會四散開,紛紛揚揚恍然又一陣雪。
荀歡站在眾人中間,卻發現自己完全被孤立了出來。
宮女太監們互相扔著雪球,大家都笑得不亦樂乎。就連一直嚴肅刻板的兩位師傅也都放下了太傅的架子,互相砸了起來。
怎么就沒人跟她玩呢?
荀歡跑上前,揉起一個雪球,用盡全力朝奶娘王嬤嬤砸去。
王嬤嬤笑著瞅了瞅太子,荀歡剛想蹦蹦跳跳的躲開,哪知嬤嬤手中的雪球卻朝另一個宮女扔了過去。
荀歡又蹲下身,賣力地揉出了一個大大的雪球,對著蘇衍的腦袋,狠狠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雪球在蘇衍的面上炸了開,一轉眼蘇衍的睫毛和眉毛上都沾滿了雪渣。
這惡狠狠的當頭一棒,也該讓蘇衍生氣了吧。可是,那殺千刀的蘇衍,只伸手拭了拭臉上已經化水的雪,依舊對她視而不見!
她就不信會沒人理她!荀歡又信手拈來一個雪球,剛想朝裴淵扔去,卻想到他為她受過的傷,一時心疼,不忍下手。想著想著,她又朝蘇衍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