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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雖然問的直白,可這真是個難題。
裴淵沉默下來。裴蘇兩家一直是對頭般的存在,大概因他父親裴疏在世時,與蘇撫政見不合。蘇撫主張親外攘內,他父親卻主張攘外安內。那時候他父親在丞相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蘇撫縱然掌管軍政大權,亦不能與他抗衡。裴疏去世后,朝堂內外都是蘇撫的聲音,再無裴氏的地位。思及逝去的兄長,裴淵又是一陣傷感。
他起身走上前,拍了拍秦翊的小腦袋,笑道,“太子好生看書吧,微臣也到了該告退的時辰。”
說罷,裴淵也離開了東宮殿。
荀歡瞅了一眼一旁的刻漏,明明還未到酉時,他怎么離去的這么早。
再望向裴淵的背影,荀歡的心跳空了一下。
他的身影,竟那么孑然……
轉眼到了祭祖大典,浩浩蕩蕩的隊伍從皇宮出發,徐徐朝著東陵的方向前進。兩排兵馬開路,緊跟著就是秦徽的皇駕,再后面便是太子的車駕。
這還是荀歡穿越后第一次出宮,她早就對宮外的世界期待萬分了。
一路上,車駕的紗簾就沒有合上過,荀歡坐在簾邊,一個勁兒地向車外探頭。
裴淵以太傅身份隨行,著一身玄黑色的朝服,與平日的便服相比,平添許多分威嚴。
東陵在東秦國國都的東郊,北有綿山靜臥,南鄰一帶深水,是絕佳的風水寶地。東秦國皇室的列祖列宗們以及一些有功于社稷的重臣盡在此處長眠。
徐行約半日后,浩蕩的車馬抵達東陵。那里早已備好了祭祀的高臺,以及一切笙鼓禮樂。秦徽率先從皇駕上下來,身后便跟上了眾多隨行的大臣。
裴淵牽著太子的手,跟在秦徽身后。他一路上都沉默不語,荀歡偶爾偷瞄他,覺得他的凝重之色像極了周歲禮的那晚。
來到東陵后,裴淵確實有了心事。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父兄沒能葬在東陵。可先朝那么多的丞相都葬于此地,他的父親和兄長甚至還是為了東秦國獻身沙場,秦徽竟吝嗇于將他的父兄安葬于東陵。
“師傅,你在想什么?”荀歡動了動小手,喚回了裴淵的注意。
裴淵垂下頭,望著太子懵懂的雙眼,不禁問自己,他這三年究竟做了什么。除了每日逗太子開心,他真正做過什么?
“師傅?”荀歡看著裴淵凝重的目光有點怕了。怎搞的,裴淵不會就這么突然扭曲了吧?!
好在裴淵很快就恢復了一貫的溫柔,他撫著荀歡的頭發,輕道,“太子乖,今日大典圣上很是重視。太子不能亂動,要聽從之前蘇大人的叮囑。你是東秦國未來的希望。”
你也是我這三年唯一的傾注。我唯一的期待。
荀歡怔住,裴淵雖為太子太傅,教導了她三年之久,卻從未如此刻這般嚴肅正經。
她垂下頭,莫名的憂傷籠罩了她。
這時候,禮樂之聲響起,時而空靈,時而激越。在這有些神圣的曲樂里,秦徽在禁衛的保護下,緩緩走上祭祀高臺的臺頂。大臣們都止步于臺下,唯有太子可在太傅的牽引下登上高臺中央。
一時間鼓樂震天,荀歡默默注視著前方秦徽的背影,心里牽掛的卻是裴淵。
出神之際,突然聽得前方一陣騷亂。秦徽的背影一晃,被禁衛層層圍了住。
“有刺客!保護圣上!保護太子!”
“有刺客!!”
慌亂的情緒霎時彌漫在人群中,大臣和樂師們都不顧禮節,四散逃去。
荀歡剛瞧清一個黑影正朝著秦徽刺去,她就被裴淵穩穩地抱了起來。
“太子莫驚,微臣在。”裴淵也不知這刺客是何來頭,他抱著秦翊,就向階下跑去。
荀歡也懵了,難道秦徽就這么死了?可是時間不對啊,太子才四歲大,秦徽命不該絕啊!
身手敏捷的禁衛奮力護住了秦徽,并掩護秦徽朝著另一個方向逃去。刺客寡不敵眾,見秦徽已經逃開,便回身調轉矛頭,直直朝著太子秦翊的方向追去。
“糟糕!太子有危險!”
就在禁衛剛剛反應過來,回身要去保護太子的當頭,刺客已經搶先一步追上了裴淵和荀歡。冰冰冷反著光的利劍,正朝著荀歡的小身子刺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荀歡驚呼起來。
裴淵似是本能一般,將太子往身后一背,竟只身朝著利劍迎了上去!
“裴淵!!”荀歡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這一刻,她不再裝模作樣地喊他師傅,這完全是她心底最深處的聲音。他是太子的師傅,卻也是她荀歡在東秦國唯一的牽掛。
利劍刺透血肉的聲音十分怵人,荀歡望著胸口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裴淵,絕望地痛哭了出來……
太子尚小(8)
莊嚴的祭祖大典就這么被一個不明來路的刺客攪得烏煙瘴氣。
驚叫聲和哭喊聲連成一片,裴淵捂著胸口,只覺得自己手掌上逐漸傳來黏膩溫熱的觸感。
這就要去了么……
“裴淵——”荀歡眼睜睜地看著裴淵搖搖欲墜的身子,在晃了兩下后,筆直向后倒去。而她,竟無能為力。
刺客果斷拔出利劍后,又轉而向太子劈了過去。
“咣!”一位禁衛的劍擋在了太子身前,繼而又出現了許多禁衛,將刺客團團圍了住。
裴淵憔悴地躺在血泊中,他瞧見秦翊安然無恙,終于放心著合上了雙眼。
“快救太傅!救太傅!”弱小的荀歡四處去拽禁衛的衣擺,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