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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男人灼熱的呼吸撲著耳邊,荀歡渾身都癢了起來。
她知道,如果她再丟人現(xiàn)眼,那些放肆無禮的使臣就又要嘲笑她了。她不能讓東秦國為此蒙羞。這么想著,她緩緩向遠處的筆墨紙硯爬了過去。
等等。
荀歡又滯住了。
荀歡啊荀歡,難道你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了么?東秦國的顏面算什么,你是來拯救裴淵,不讓他走上不歸路的啊!
如果這次讓東秦國丟了顏面,皇帝勢必會重重責罰曾經(jīng)夸下海口的裴淵。裴淵得的寵越少,他未來謀反的機會就越小啊。
“哎喲,太子怎么不動了?莫不是怕了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夷胡國使臣再度大笑出來。
“使臣大人,太子雖只是個襁褓中的孩子,卻是我東秦國高高在上的千歲。請你放尊重。”裴淵站起身來,拱手朝向夷胡國使臣,言語中不卑不亢。
夷胡國使臣挑眉瞥向裴淵,“你叫裴淵?如此忠心護主,你是裴疏的兒子?”
“先父的名諱,豈是你可以脫口而出?”裴淵的眸底蘊滿了怒意,他冰冷的神情,連荀歡看了都嚇一哆嗦。
“汝州裴氏,代代出良臣,有意思,真有意思。”夷胡使臣意味深長地注視起裴淵,其模樣,似別有用心。
“夠了,都住嘴。”秦徽終于發(fā)話,他也一反先前的和氣,此刻嚴肅無比。
這會兒,荀歡思前想后,已經(jīng)做了決定。她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裴淵爬去。
裴淵蹲下身來,將太子抱起。哪知懷中的太子甚是不安分,竟伸著小手,向裴淵的衣襟前衽里伸了過去!
裴淵一臉尷尬,連忙捂住胸口,可無奈太子竟砸吧著小嘴兒,朝著他胸前的衣料吮去……
這——
“太子在做什么?!”秦徽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剛剛被秦徽呵斥了的夷胡使臣來了勁兒,他笑道,“陛下,太子殿下分明是想喝奶了。”
“胡說。”秦徽鎖緊長眉,不怒自威, “太子太傅是男人,哪來的奶?”
這時,一直沉默的五目國使臣也插了一句,“陛下,依我看,太子殿下的確是想喝裴大人的奶了。”
如此荒誕的事情一出,滿座嘩然。皇后見事情到了這份兒上,連忙為秦徽和太子解圍道,“大膽裴淵!還不快跪下!圣上許你諄諄教導(dǎo)太子之職,你教給太子的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舉動?!”
“微臣有罪。”裴淵想跪下請罪,無奈懷里的太子像吃了漿糊,小嘴巴死死地黏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奶娘連忙跑上前,硬生生將太子拉扯開,抱在了懷里。
荀歡見目的達成,便不再裝瘋賣傻,只睜著兩雙無辜的眼睛,望著裴淵。
“這樣荒誕無稽,還抓什么周?將太子帶下去!”一場精心準備的抓周禮變成了一場鬧劇,沒有人會比秦徽更加頭疼。
奶娘匆忙將太子抱了下去。離開前,荀歡最后瞅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裴淵,突然心生惻隱。然而奶娘走得急,裴淵的身影轉(zhuǎn)瞬就消失在帷帳之后。
夜至三更,啟輝殿中人走茶涼,只余裴淵一人還跪在殿中。
清涼如水的夜,寒意從他的雙膝隱隱襲上周身。他想不明白,為何好端端的太子會突發(fā)奇想,要喝他的奶。他與太子接觸了幾天,也并未有任何前車之鑒。
這時,他的身后傳來了一串穩(wěn)重的腳步聲。
“裴淵,你忘了你答應(yīng)過朕,一定好好教導(dǎo)秦翊。可方才的抓周禮上,朕因為你和太子,簡直顏面掃地!”
裴淵叩道,“微臣有罪,還請陛下降罪。”
長嘆了口氣后,秦徽的語氣緩和下來,“你也看到了,席間夷胡國使臣是多么猖狂。朕知道你心里苦,對著他們不自然。可你也要忍下去,怎么可以出言頂撞他?”
裴淵俯身更深,“微臣知罪,可微臣一想到父親和長兄的尸首被他們夷胡人扣在邊境,微臣就——”
“朕懂。”秦徽將裴淵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何嘗不憤恨?可我們必須這樣忍讓,才能索回你父親和兄長的尸首啊。”
思及父兄,裴淵幾欲掉下淚來,“陛下為家父和家兄之事殫精竭慮,微臣卻有負陛下重托。微臣著實慚愧。”
“朕并不怪你,秦翊還是不懂事的孩子,才會做出這么荒誕無憑的舉動。但是朕必須罰你,朕只有罰你,才能讓夷胡的使臣寬心,才能在明日商議索回你父兄尸首之事。”秦徽不再多言,他知道裴淵識大體,會明白他的意思。
夜更加清冷,穿堂風帶起帷帳婆娑擺動,裴淵重新跪了下去。
這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太子尚小(4)
從啟輝殿回來,荀歡就格外不安生。宮人們輪流伺候她,哄著她,也不見半點起色。
兩位宮人換班的時候,多聊了會兒,被荀歡聽了去。
“你說今天太子捅了這么大的簍子,圣上會不會一并怪罪咱們東宮殿?”
“保不齊真會怪罪下來。我聽聞裴大人到現(xiàn)在還跪在啟輝殿里呢。看來圣上的火氣不小。”
“裴大人也是可憐,怎么就攤上這種事。”
議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荀歡怔住,雖然她猜到等待裴淵的必然是責罰,可如今聽到他被重責,她竟有些于心不忍了。
裴淵真的是史書上描述的那個殺人如麻□□篡位的奸臣么?為何通過這些日的接觸,她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情,像是初冬的暖陽一般,柔柔籠罩著她。
“太子好像不哭了。”一個宮人喜出望外,躡手躡腳地靠近搖籃,卻不想看到太子不丁點的小人兒正端坐在搖籃里,若有所思,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