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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頭傳來擰火機,火苗躥起的聲音,像是叼著煙,聲音含糊不清,帶點暈染酒色的曖昧:“是,往年你也不跟我睡同個被窩。”
他葷話說的正經。
佟聞漓蹬了一腳被子,喊他全名:“易聽笙!”
他在那頭低低地笑。
她罵他王八蛋。
老舊的小靈通里,最后傳來他淺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口發出來的,甚至不用張嘴,聲帶微微震動就能完成那性感的被稱為情人的呢喃那樣讓人無法拒絕的邀請:
“小祖宗,過來陪陪我,成嗎?”
*
佟聞漓盤算了一下,回西貢也不是不行。
假期前后散客比較多,店里的生意小凋忙的過來。她手里的那些筆譯的活也不要緊,帶回西貢做也是可以的。
阮煙再怎樣跟阮婷的關系不好,春節前也會勉強回去待幾天,佟聞漓每年這個時候一個人在河內的確也孤單。
但今年阮煙早早地就回了西貢,她說阮婷欠了一屁股債,要債的人堵在她家門口吵鬧之間失手砸了阮婷第十五個男朋友送的一尊玉觀音,阮婷打電話來哭的難聽,說她被那個男人欺騙了,說玉觀音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玉而是一堆陶瓷。
阮婷當即就要抱著一推陶瓷片子跳河去,把要債的人都弄慌了。
“我就說讓她別相信男人。”阮煙當時吐一個小煙圈看著在收拾東西的佟聞漓,“她也不想想就她平時接觸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打腫臉充胖子,能有一個能送得起一個玉觀音財力的男人嗎?”
“煙煙,你這次回去需要錢嗎?我還有些。”佟聞漓停下動作,回頭問她。
“她有錢,她多的是錢。”阮煙阻止佟聞漓,“她那樣的女人,缺錢都是演給別人看的,她可比我有錢多了,十幾歲的時候就盤算著讓我走她的老路,你就猜她賺多少能把親女兒拿過去霍霍吧。”
說完之后,阮煙又自我否定道:“哦我是個意外來著,耽誤她賺過五個月的錢,她自己說的。”
阮煙:“我早點回去是去看看我買的那些唱片,可別給她霍霍完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密,佟聞漓都插不進話語去。
“對了。”阮煙說了半天,這才想起她來這兒的目的,她隨手遞了個布袋子給佟聞漓:“我那個朋友,新改了幾套衣服讓我給她打樣,尺寸做的小,我穿不下我覺得適合你,你看看。”
佟聞漓接過袋子:“是你那個搞服裝的朋友?”
阮煙的那些很新潮的衣服大多都出自這個審美小眾的搞服裝的朋友之手。
佟聞漓打開袋子一看,齊刷刷都是短款的露臍上衣,偶爾的鉚釘元素很朋克。
她拿著那些衣服問到:“煙煙,你真心覺得這些衣服適合我嗎?”
“適合啊。”阮煙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很悶騷啊。”
佟聞漓想打人。
阮煙笑:“你不知道世界變化的有多快,新世紀就要到了,阿漓,你作為往后的棟梁之材,要開放包容啊。”
新世紀就要到了嗎?
佟聞漓看了看日歷,這才97年,那里來的新世紀。
阮煙卻說,人要做好迎接未來的心理準備,否則的話,等時間悄悄流失,你沒有準備好的話,你會懊悔。
佟聞漓吐吐舌說不就是穿個露臍裝嘛,用得著說的那么哲學嗎?
她往身上一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回頭點頭對阮煙說
“好辣。”
兩人笑起來。
*
但越南的春節跟國內一樣,象征團圓的節假日意味著一票難搶。
佟聞漓去火車站售票窗口蹲了兩天,每次一趕上放票,售票窗前的人跟一片黑壓壓的螞蟻似的,擠得水泄不通。
雞籠子里的雞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出來,上躥下跳地掉落一地雞毛,隨意放在角落里的瓜果蔬菜一個不小心就被人踩爛,滑落在地上粘成一灘黑乎乎的污漬。
佟聞漓鞋跟被踩掉了好幾次,愣是沒擠過擁有十幾年“戰斗”經驗的大媽大伯。
“這就沒了!”
隨著一聲惋惜后人群散開,佟聞漓才撣了撣鞋面上被踩得一道一道的鞋腳印,這才承認了阮煙說的她輕視了火車站的人口密度。
她嘆了口氣,空著手打了一輛摩的后,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她下了車剛走到巷子口,就意外地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那兒。
佟聞漓覺得那車有些眼熟,走了幾步后看到從車上下來一個人,她更確定了,快步走過去。
腳底下繞過一道巷子口傳來的煙火氣,裹挾了她腳底的塵土飄向云端。
佟聞漓幾步走到他面前。
他張開懷抱迎接她。
她撞他滿懷,他哎呦一聲,帶著笑意看她。
她仰頭:“您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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