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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奈嬸徐徐道來,“那是為了體面,您想,那茉莉小姐滿意了,定要出去吹噓先生是如何重視她的,外頭的人看來,看到的是先生尊重商會成員,甚至在某些時候,好像還把自己的決定權都讓出去了。先生說,做人要低調和善,姿態更是要謙卑,那是為商之道。”
奈嬸知道佟聞漓年紀小,所以解釋的時候周到又耐心,“我這樣說,阿漓小姐可懂。”
佟聞漓笑著搖搖頭。
奈嬸笑笑:“您懂,您要是不懂,不會盡心盡力幫我做這事。”
佟聞漓沒再說話了,只是再幫著檢查了一下花束是不是開的依舊生機勃勃。
奈嬸越看越滿意,這花不僅顏色搭配的好看,高低錯落之間頗為講究,不是那種大街上普遍能見到的樣式,她不禁還想再問問:“阿漓小姐,您都是在哪兒看到的這么時髦的設計的。”
“垃圾桶里。”
“啊?”
佟聞漓解釋到:“我從前也會來這一片賣花的奈嬸,有時候路過富人區外頭會看到那些被丟棄的花束,剛開始我只是覺得可惜,有時候就會偷偷帶回家,后來看多了發現那些插花都很講究,就自己研究了一下。。”
“您光是看看就能記住還能做出來,您可真是有天賦。”
“您已經夸我兩次了。”佟聞漓笑笑,“那我以后開個花店好了。”
“要的要的。您拿這手藝開花店,必然是要被那些名媛小姐踏破門檻的……”
奈嬸邊說邊拿著保溫杯走遠,“我要去看看茶具了阿漓小姐。”
隨風翻起的長廊上,只剩佟聞漓還站在那兒。
復古咖啡機擺放在茉莉花簇而綴的長椅上,剛剛送到的昂貴的“西貢往事”茶點蛋糕依次而放。長桌上的每個座位上都擺著洋桔梗和茉莉的小支花束,空氣里全是茉莉的清香。
佟聞漓看了看主位,走過去把自己做的最好的那一束換到了主位席上。
*
下午,客人用餐后如約而至。
好些天不見,熟悉的人再度出現的時候其實是讓佟聞漓感覺到陌生的,尤其他站在人群中的時候,總會讓他有一種他高不可攀,甚至他們從未認識過的感覺。
佟聞漓在長廊邊就看到了,年紀更長些的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的應該就是商會的副會長,后面跟了幾個年紀稍輕的生意人,一身板正,應該也是商會的人。
站在那些人中間唯一沒有體態束縛的就是傳說中的茉莉小姐了,佟聞漓覺得她年紀看上去可能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舉止活潑,相貌迤邐,身上那條裙子很是時髦,她聽莊園里的其他工人小姑娘說的,那是最新的款,那種輕盈中帶著柔美的感覺要用最好的絲綢面料才能做成這種樣式的。
她新奇地走到會客長廊的時候看到滿廊的茉莉花,雖然混著洋桔梗和玫瑰,但樣式繁多,色彩搭配相宜,哪怕含苞欲放也顯得生機勃勃,于是滿臉寫著高興,近乎要往身邊的人手腕上湊,“先生,您這都是為我準備的嗎?”
商會會長見輕聲咳嗽呵斥她:“茉莉。”
說完后他又對先生說到:“先生有心了,我家女兒真的被我寵壞了,還勞煩先生如此布置。”
一身白西裝的男人走到桌邊的主位,拉開座椅,頭也沒抬地說著:“無妨,女孩子嬌寵一些不礙事。”
他這時說的是越南語,佟聞漓第一次聽他說越南語,有些陌生。
但她不能否認的是他講的很好,地道地好像就一直生活在這里一樣。
他和她不同,她的語言天賦大約就是受限于自己生長的地方,認死理,除了說好自己的母語以外,其他的口音一塌糊涂。
而先生,他鄉和故鄉對他來說,好似沒有區別,好像他就天然不是用一個故鄉、一個城市、一個國家能夠框定住的人。
但好像只有他說中文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些命運的羈絆。
其他的時候,她只是個旁觀者。
第21章 萌芽
莊園里的下午茶開得熱熱鬧鬧的。
先生說女孩子是該嬌寵些。
茉莉聽了這話就更高興了, 拿出相機拍了好些照片,又興高采烈地指揮著屋子里的人給她挪椅子,要了一杯卡布奇諾, 在那兒挑剔地指揮著要小蛋糕吃。
“您瞧我這女兒,一聽說來先生這兒,高興的成什么樣了。”
先生伸手拿過桌面咖啡, 眼神掠過他桌上設計別致的花束,帶著客套的微笑:“能讓茉莉小姐高興, 想來鄙人這莊園長廊也算的上是物盡其用了。”
他這話說的恭維, 會長有些飄飄然, 但他一想到他搗鼓著他手底下的鋪面漲租的事,還是有些頭疼。
“先生,那些租戶可不好對付。”
“我自然知道您的難處,但我也就是個普通商人, 有心無力, 也就只能巴結您早些把租金結給我呢,不管是這茉莉長廊還是這有價無市的甜品糕點, 都是討好您的手段。”
商會會長一愣:行,一如既往地無賴。
他接下這個店鋪盤子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自導自演抬了一波租金,好處全給他占完了還一副自己愛莫能助的樣子偏偏他還沒辦法。
他聽說過先生的綿里針,為商之道就是讓你不知不覺里只看到他禮貌和紳士,忘了他人皮下的狐貍本性了。
商會副會長臉色有些難掛, 眼神瞟過自家吃的正歡的女兒, 起了心思。
要是能讓茉莉嫁過來就好了, 如果結了親家, 先生總歸是要面子的總不會讓自己岳父難堪,他知道法國那邊等著給易先生安排婚姻, 但這兒是越南西貢,茉莉又是商會會長的女兒,怎么算都不算虧待他。
于是他眼珠一轉,品著手里的咖啡說到:“先生,這莫不是geisha。”
“您是行家。”他像是承認。
會長哪能嘗的出來,他只是上次在貿易會上聽到這款咖啡豆幾百到幾千美元一磅,貴的離譜,但猜想就憑易先生的身價,用的必然是這種。
于是他提議到:“茉莉,你不是拿了國際大師賽咖啡師的資格嗎,先生的莊園里有如此好的咖啡豆,你該給先生親自做一杯才是。”
但這茉莉小姐卻顯然接不住自家老爹欽點的“才藝展示”,有些不開心了,她嘟囔到:“不是有這么多傭人嗎,讓她們沖一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