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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頭顫了顫,收起來。
他們打包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陣龍卷風席卷漁場一樣。
三輪車轟隆隆地啟動,檳榔嬸一揮手,他們就突突突地走了。
只剩車輪下揚起的紙片和塑料還在空中飛舞。
佟聞漓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
斜斜的日暮光照進來。
高高的門檻上,出現一個瘦削的身影,她坐在那兒帶著手套修剪著剛從地里摘來的玫瑰,自豪地說:“阿爸,我能用玫瑰賺錢了。”
那玫瑰生的野蠻,倒刺橫長。
略顯憔悴的中年男人拖著個跛腳,走到門檻邊,不顧那玫瑰上會刺破尖銳的刺,笑盈盈地徒手拿起一朵。
“阿爸,小心,那花上有刺。”
那小姑娘站起來,著急地過來,掰開那男人手掌,卻發現那玫瑰的刺根本傷不到他。
他攤開掌心,像是展示勛章一樣地跟她說到:“阿爸有老繭,刺不穿。”
繭?
有了繭就不怕傷害了嗎?
……
佟聞漓眨了眨眼,嘆了口氣,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卻不小心踢到了,她伸手卻拉,卻發現自己的掌心中
以及指腹上出現了淡淡的的厚角質突起。
繭?
她……也長出繭來了?
——
佟聞漓站在那兒,她不知道為什么在那一瞬間特別地想哭。
那比她知道佟谷洲的船回不來了還要難受。
眼淚慢慢地充盈到眼眶里,很快眼眶就裝不下了,簌簌地往下落。
她只得低頭,拼命地往前走,頭也不回地離開這里。
她天真地覺得如果她的步子足夠大的話,那樣的悲傷就追不上她。
*
日暮降下來,天邊火燒云紅成一片。
坐在車里的人開了半扇窗,點了一支煙。
林助從后視鏡里看到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兒等的先生,回頭說到:“先生,不如我在這兒留下來等阿漓小姐,您先去商會那邊吧。”
商會是西貢本地的幾個商人組起來的一個群體,為的是生意上互通有無,互相照顧。
林助知道今天商會討論大街鋪面漲租金的事情,那大街鋪面都劃在集團名下,商會的許多成員對漲租金的事多有不滿,喋喋不休地在鬧事,他手里的電話幾乎都要被打爆了。
但坐在后面的人未有神色變化,只是緩緩抬手,送煙入嘴:“讓那些人等一等。”
先生的意思林助從來不敢忤逆,他發了一個“等”字后直接把電話關機了。
但林助時不時往外抬頭看去的小動作還是暴露了他的急躁,終于,他從周圍來去的人群里遠遠地看到了一個身影,于是他開頭,提醒道:“先生。”
先生這才抬眼,他看到天邊無盡的紅黃粉色的云彩下,她提著一個帶著滑輪的布架箱子,手里抱著她的那床小被褥,低著頭匆匆過來。
他在那一刻覺得她什么想法都沒有,腦子里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逆著著人群往前走。
她甚至都要忽視他們停在這兒的車,動作古怪又吃力地拖著那些行李,岔開了方向往前走。
他合上車窗,讓司機跟上。
等到靠近了,他才把窗戶搖下來,出聲喚她全名:“佟聞漓。”
原先不管不顧一直往前走的瘦弱姑娘這才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他。
她一抬頭,他就看到她滿眼眶的淚花了。
“過來。”他在車里喚她。
她往前朝他的方向走過去,眼淚掉的更加不能自控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怎么用力都控制不住。
站在他窗邊外的一瞬間,她終于憋不住了,一張嘴,眼淚都要流到嘴巴里。
“怎么了?”
她的脊背在那兒彎曲著,抹了一把眼淚,一開口,哭腔難聽:“先生……從今、從今往后……我真的無家、無家可歸了。”
她不曉得為什么跟他說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為除了阮煙以外,他是她在西貢最相信的人了,又或者是因為他見過她許多的不堪和緊迫,總之她毫不遮掩她的脆弱。
她的鼻涕就要留下來了,她知道她現在難看的要死,失禮的要死,她一定跟從前她撿到的來福一模一樣——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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