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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聞漓一把抓過,撕個粉碎,踩在腳下:“那是我阿爸用命換來的錢,想讓我放棄,除非我死!”
*
佟聞漓又跑到洋房,得知他們原來連夜就搬走了。還是隔壁的鄰居跟她透露說,要找佟艷紅一家人可能可以去招商投資會碰碰運氣。
招商會在市中心的五星級外資酒店,那片兒就在一號公館的后面,是西貢外國人最多的地方,也是經(jīng)濟中心,匯集了這個地方近乎一大半的財富。
佟聞漓從來就沒有靠近過那里,但今天是她唯一能討到錢的機會了,她必須去。
那高樓大廈的門口被裝點得尤為豪華,各種她沒見過的車上下來許多西裝革履衣著華貴的人,門口的適應(yīng)生下車打傘邀請客人往里走,再自覺又主動地把車開到地下車庫去。
佟聞漓想偷偷溜進去,卻被門口的安保攔了下來。
她衣著甚至連普通都算不上,一看就不是能出入這種場合的人,保安怕她鬧事,說什么也不讓她進。
“我就進去找個人,我保證我不鬧事。”佟聞漓試圖用英語跟那個外國人解釋。
“no no no!”他一直搖著頭拒絕著,高大的身影擋在佟聞漓面前,見她很堅持,低頭對著對講機讓巡邏的保安過來。
管不了那么多了,佟聞漓想借助身形繞過他們。
那個保安一只手擋著她,另一只手要去摸身后的電擊棒了。
他判斷著面前小姑娘的身形,料想一擊她就會就跟只瘟雞崽一樣會立刻倒下。
“慢著。”
一聲呵斥傳來。
那保安聽到這句法語的時候,連忙直起身子,目光投向說話的方向。
走過來的男人他不認識,但衣著矜貴,儒雅清雋,身邊跟著的是從法國特派過來的酒店經(jīng)理,經(jīng)理步子后于那位先生,向來這位先生的職級和地位要高于他們這個總部派過來的高管。
那保安于是立刻弓著身子讓開一條道路。
那個男人走到他們面前,繼續(xù)用法語輕飄飄地對一旁的酒店經(jīng)理說了一句:“對付個小姑娘用得上電擊棒,你招的都是些什么人。”
經(jīng)理忙道歉,擠開那安保,請那個衣著樸素的姑娘進去。
佟聞漓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沒想過在這兒也會遇上他,她想從容地跟他打一聲招呼,但又想到自己窘迫的現(xiàn)狀和雞飛狗跳的生活,最后只是嘴巴張了張,問好道:“先生。”
“進去吧。”他換了中文,沒問她來這兒干什么,好像能看穿她此刻的著急和慌不擇路。
那是他再一次幫她了。
“謝……謝謝您。”她倒了謝,沒有時間再猶豫了,轉(zhuǎn)頭奔向里面熙熙攘攘衣著光鮮的人群。
*
大廳里酒暖生香,禮服西裝交錯。
佟聞漓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們“哪兒來的乞丐”的眼神里,四處搜羅佟家姑姑。
服務(wù)生拿著的香檳碰到她身上,賓客手里的蛋糕染到她的發(fā)絲,灑在地上的紅酒漬沾上她的鞋底,她都沒有在意。
她不停地在人群中找啊找啊。可眼前全是妝容艷麗、西裝革履的人們,她看不出來他們的樣貌有任何的區(qū)別,只看到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打轉(zhuǎn),黑色皮鞋隨著音樂輕輕敲打,只聞到身邊全是一種濃烈的香味,像酒精、像尼古丁、像金錢。
她迷失在巨大的人群漩渦中,那種對于社會分層的不適感讓她覺得有些缺氧,她下意識地抬頭,像一條預(yù)感到一場暴雨來臨前跳出水面呼吸的魚一樣地看見二樓圍欄的貴賓席上,他銜著雪茄俯瞰著腳底下的一切,但她辯不清他的眼,就像那天她在寺廟大殿里,看不清神佛慈悲的目,看不清修羅悲戚的眼一樣的模糊。
他那么近,又那么遠。
她于是可悲地發(fā)現(xiàn),即便是他給了她入場券,她也玩不明白,她注定失敗注定淘汰。
所以她抱著那種失望和無助地在圈子里混跡。
或者上天就是愛作弄人,當你徹底對一件失望的時候,所有一切卻偏偏如你所愿了。
佟聞漓看到了在沙發(fā)上與其他貴婦攀談的佟艷紅。
她腳下生風,不顧一切地跑過去,在所有人面前拉起佟艷紅,大聲說到:“把我阿爸的錢還給我!”
佟艷紅對于佟聞漓能找到這里來十分驚訝,當下方寸大亂,又想到還在聚會上,這兒多的是安保,她要沉住氣,這樣大家就會以為佟聞漓只是個瘋子。
于是她假惺惺地用大家都聽得懂的越南語說:“阿漓,你又記錯了,你阿爸的錢,早就給你了。”
“你別裝了,你會找律師,我也會找,你信不信,我也能跟你打官司,你之前借用我阿爸的身份信息去套取補助,再侵吞我阿爸的撫恤金,一樁樁一件件我都可以跟你算的。”
“喲。”佟艷紅站起來,她個頭比佟聞漓高些,身材豐腴,站在她面前,就把她那點抑揚頓挫的氣勢給擋了,轉(zhuǎn)而換成在座的那些外國人聽不懂的的中國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越南西貢,你知道找一個私人律師要花多少錢嗎,你與其想著找律師告我,還不如想著今天晚上住到那個街頭去,你最好是乖乖聽話離開這兒,我或許還能手下留情讓你多在那木板房里多住兩天。”
她靠近了一些,佟聞漓看到她用鳳仙花花汁水染紅的指甲輕輕地在她的手臂上挑動著,那樣子好像她勝券在握,她,一字一句地用中文說道:“阿漓,你要知道,你阿爸死了,從此以后,你在這個世界上,要搖尾乞憐露出笑容,才能茍且。”
佟聞漓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佟艷紅,我真為你是我阿爸的同胞妹妹感覺到惡心。”
佟艷紅像是聽了個笑話,“我也不想有這么一個窩囊又沒用的哥哥。”
佟聞漓聽到她這樣說著她的阿爸,氣極了,隨手拿過桌子上的紅酒就朝佟艷紅潑了過去。
“啊!”佟艷紅大叫一聲,形象是再也端不住了,破口大罵到:
“你個雜種,你聽好了,你阿爸死了!你阿爸死了!我今天就是要讓你看看,什么叫做弱肉強食,你不可能從我這里拿到一份錢,你看好了,坐在這兒的人,我看有哪一個愿意為你打抱不平,我看這個世界上,誰還能當你靠山……”
面前的人兇狠的叫囂著,直直地戳著佟聞漓的痛楚,她感覺到身上麻木的血在沸騰,眼見佟艷紅卯足了勁道的手就要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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