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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唉。”她發出小小的驚嘆。
先生掀開眼皮看她,她依舊縮在寬大的睡衣里,說這話的時候,點著頭。
她再送一塊進去,眼睛瞇起來,隨著咀嚼的動作連帶著睡袍里的腳都忍不住地伸出來晃動,少女心性展露無疑。
倒是挺容易滿足的。
“您不吃嗎?”她戳著牛肉抬頭望他,嘴巴里塞的鼓鼓的,跟只河豚一樣。
他雖不古板,但還是淡淡看她一眼,說到:“我記得中國有句老話,叫食不言,寢不語。”
她吃了好吃的,顯然心情變好了,右手拿著叉子在那兒有板有眼地說:“先生,我們中國人吃飯的時候總是要講話的,這樣,說明交情不錯。”
拿起叉子邊吃邊說不符合西方禮儀,但他沒有糾正她,只是抬眼看她,好像雖然沒有對此表示贊同,但最終沒阻止她在說話了。
“您不吃嗎?”她還挺堅持地重復問到。
“不了,你吃吧。”他坐在對面,品著酒。
空氣里回蕩著潮濕的塵埃分子,它們趁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從湄公河里逃出來。
四周只有這張長桌上跳著燭火,先生坐在她對面,他拿著紅酒杯,仰頭的時候,酒入喉。他微瞇著眼,那表情有些迷人,像是那酒是極為甘甜的東西。
那種東西讓他如此沉迷嗎?
她于是一直盯著他。
他發現了,抬了抬手腕,像是普通的禮貌問到:“要嘗一點嗎?”
她于是極力地點點頭,那表情像是她那只瘦弱的小狗見到骨頭一樣,眼里散著光芒。
他沒想到她還真不客氣,于是抬起手腕,給她倒了個底。
她拿過,也仰頭。舌尖觸碰到的時候,覺得有些辛辣,但抿一會兒,又有充滿苦澀的淡淡甘甜,那是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理智覺得不好喝,但舌尖的細胞又很垂涎。
“再要一點吧。”她喝完了,拿著空杯子過來討,眼神更像她那只丑兮兮的狗了。
他搖搖頭:“酒烈。”
“先生,那些玫瑰花餅是我親手做的。它們長出來不容易,被作成餅之后可以說是身首異處,理應是應該有些補償的。”她雙手合十慘兮兮的。
他笑笑,吃飽了還喝了點酒,她甚至開始要拿捏別人了。
但她說的也沒有錯,這事上,他理虧。
想來也不會出什么事,這些日子她來去總愁眉苦臉的,大約也很久沒有這樣真性情地直白表達自己要些什么。
到底他還是心頭軟了,手一松,就給她多倒了些。
她高興地拿過去,咕嚕咕嚕跟喝水一樣。
“慢著點。”
她一股腦兒就喝完一大半,放下杯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淺淺的緋色頓時就開始在她臉上蔓延。
他皺了皺眉頭,判斷了一下她的酒量底子應該淺的很,可偏偏她還不愿意讓他把她面前的酒杯沒收。
他只得隨她,坐在她面前,抿著酒看著她喝。
有些教訓,得自己踩過坑吃過苦,才能記得。
等她頭疼目裂的時候,就知道這酒能不能喝了。
于是他由她喝著,看她坐在他對面,隨著喝的越來越多,她的話也開始越來越密。
她說她從中國來,她紅著臉傻憨憨地抬頭問他,“先生,您知道中國嗎?”
“知道。”
“您去過中國嗎?”
他有微微的遲疑,而后抬起手邊的酒杯,“不曾。”
“那你的中文,為什么這么好?”
“小時候我有一個住家的中文老師。”
“難怪。”她紅著臉點點頭,目光開始變得有些遲緩,手臂托著腮,看著他。
她垂落在額間的發絲未全干,微微小卷貼在她的頭皮上,她的五官清透干凈,毫無攻擊性,跟她清醒時候偶爾的躲避不一樣,她混沌的時候,直白,大膽。
“怎么了?”他看到她眼神里有一些想問的東西。
“那您能聽懂粵語嗎?”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
“廣東話,我的家鄉話。”這句話,她說的是粵語。
她說粵語的時候,比她說中文的時候更靈動,咬字里自帶一點點嬌憨,就連那些語氣連詞聽上去都特別軟糯。
他不說話。
“能嗎?
他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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