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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靄沉沉，陰云低墜，天上壓了半月的雪，終是落了下來。

紛揚的雪花給初冬帶來幾分寒意。寒風略過，街上的行人忍不住打個哆嗦，步伐更加匆忙。

趙子嵐的閨房里，卻是熱鬧的緊。

加了炭的爐火蒸騰出熱氣，氤氳著淺淺的花香。丫頭婆子進進出出，臉上都寫滿了喜氣。

趙子嵐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打了個盹，又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姐姐，你別擔心。待我做了侯妃，定要幫姐姐找到姐姐的心上人?！壁w子瑜站在趙子嵐身后幫她拆頭上的鳳冠，嘴里說著這話，眼里帶了幾分壓抑不下的喜氣。

侯妃？

趙子嵐看著鏡中青絲半束半落的自己，眼神有些渙散。

她還記得自己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青煙裊裊的佛堂。趙子瑜臉上沾了血，帶著她的孩子，看著她的眼神滿是癲狂的顏色。

怎么一眨眼，卻又到了這個，她已經幾十年不曾回過的閨房。

“姐姐怎么了？”因著要哄趙子嵐把這侯妃的位置讓給自己，趙子瑜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的關切來，“莫不是想自己的心上人了？”

不，不對。

趙子嵐猛然驚醒。她站了起來，被趙子瑜揪扯的青絲帶來了幾分痛感，卻給了她越發真實的感覺。她揚聲對著外面喊道：“夢香，夢香！”

聽到自家小姐呼喚，夢香急忙沖了進來。一眼看去就發現自家小姐垂落的青絲，頓時慌了：“小姐，你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給你戴好的鳳冠，你怎么又把它拆了？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若是耽擱了吉時，侯爺怪罪下來，我們誰又擔得起？”

夢香一番話說得又氣又急，趙子嵐看著著急的夢香，眼神里帶了意味不明的神色。

趙子瑜這才反應過來，一雙眼睛含著委屈看了趙子嵐一眼：“姐姐，我們說好的。我嫁入侯府，幫你找你的心上人……”

趙子嵐斂了自己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掃了趙子瑜一眼，眼睛里濃濃的警示讓趙子瑜噤了聲。

“妹妹這是說哪里的話，被侯爺上門提親的是我，要嫁入侯府的也是我。妹妹這是打算去做個側妃不成？姐妹共侍一夫，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話?！壁w子嵐緩緩坐在凳子上，轉頭在夢香的手上安撫性地拍了拍，說道，“夢香，別多嘴，幫我先把鳳冠戴好?！?

看著夢香幫趙子嵐理頭發，趙子瑜頓時慌了。她伸手就要去拉趙子嵐的胳膊，嘴里急切地說道：“姐姐，你知道侯爺是我心上人。自我在賞桃宴見了他，我就再也看不進旁人了，姐姐當真要跟我搶嗎？我知道姐姐有心上人，只要姐姐愿意把侯妃之位讓給我……”

趙子瑜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端的是為趙子嵐著想。

如若不是上輩子經歷過一次這些事情，趙子嵐簡直就要相信趙子瑜的鬼話了。

“若我說，賞桃宴上，我一眼相中的人，也是那顧侯爺呢？”趙子嵐從銅鏡中看著趙子瑜，嘴角勾勒一抹笑。

那笑帶了幾分嘲諷，趙子瑜眼睛頓時紅了。她失卻了所有姊妹情深的姿態，伸手就要去抓趙子嵐的臉，嘴里惡狠狠地說道：“趙子嵐，憑你一個庶女，憑什么跟我搶？！”

趙子嵐伸手捏住了趙子瑜的手腕。

她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更重，冷冷對著趙子瑜說道：“就憑被顧侯爺抬著十八箱聘禮上門提親的，是我而不是你。”

她的力道極大，捏的趙子瑜手腕發痛，恍惚間覺得自己手腕似乎要斷了。趙子瑜這才想到趙子嵐在軍營中呆了整整十四年，力氣根本不是她這種養在深閨的小姐可以相比的。

她一雙眼睛不由得染上幾分恐懼，只看著趙子嵐，生怕趙子嵐對她做些什么。

趙子嵐看著趙子瑜難得怯懦的樣子，眼睛染上了一抹興味。她甩開手，就好像是甩開什么惡心人的東西一樣。轉身坐在凳子上，讓夢香給她戴好鳳冠。

趙子瑜雖有萬般不甘愿，卻也知道自己不是趙子嵐的對手，她猛地站了起來，哭喪著臉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大夫人房，見到方文倩，她便不管不顧地對著方文倩喊道：“娘，那賤種改主意了，她不愿把侯妃之位讓給我了?！?

她一雙眼里含了淚水，露出來的半截手腕上還紅紅紫紫的。方文倩伸出手去揉趙子瑜的手腕，臉上卻是帶了幾分疑惑：“之前那賤種不是答應得好好地？莫非是你說漏了些什么？”

“我怎會說漏嘴？”趙子瑜抬眼看著方文倩，一雙眼睛里寫滿了疑惑與不甘，“那賤種往日雖然好哄得很，我卻也從來不敢慢待了她。這件事跟女兒的終身大事有關，女兒又怎么會說漏嘴？！我想，大概是那賤種的賤婢悄悄對她說了什么，才會讓那賤種改變主意。”

她聲音有些大，吵得方文倩一陣頭疼：“我前幾日便跟你說讓你迷暈了她，代她出嫁，你非說憑你跟她的關系，她肯定是愿意的?，F在要找迷藥都沒地方去?！?

“我不管，娘，你可得替女兒想想辦法?！壁w子瑜不管不顧地在方文倩面前撒嬌，看方文倩半天沒理她，她又喊了起來，“女兒今日不能嫁給顧相知，還在趙子嵐那里受了折辱。若娘您再不幫我，女兒就真的只能尋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