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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彈琴,怔怔望著窗外發愣,客人在說:“死了叁百余人,這事他得全權負責,不是,不找他找誰呀,是他攬下的監領督查,我看這回抄家他是逃不掉了……”
尹輾輕輕移開眼睛,落到她這處,大雪初霽,有這么好看么?
對方說了半天,他敷衍其事:“最終還得由圣上定奪,結果不會太意外。只是這梁洲城,念在他之前的功績上,多少會網開一面,酌情考慮,隋大人,不必心急。”
事情談妥,尹輾將他送出去,自己折返回來。安籬見到他并不意外,這是他本月來第四次光顧問柳館,每次見的人,談的事都不一樣,也不避諱讓她旁聽。
“摘了面具。”他道。安籬抬頭看他,知道他不會再有客人了,聽從他的意思就著茶水,恢復了本來的面容。她近來心情不懌,他看得出來,沒有面具之后,看得更是清晰。
他站著,她坐著,中間一把桐木琴。
“他這么久沒來看過你?”
顧左右而言他,“最近有件事在困擾我。”
尹輾頷首,“說出來聽聽?”
“對女子來說,依附別人算不算壞事。”
她神情飄忽,步搖因著轉頭的微小動作晃蕩不止。
“如果我說不算,你在心底會同意嗎?”
不會。他太了解她了,她打心眼里不贊同,也絕不屈服。
她美目盈盈若水,皺起眉頭,凄楚哀艷。
讓人很想伸出手去,抹去她眉間的愁云。
隱生也有這樣一雙含情動人的眼睛,他跟她,錯就錯在太相似。
尹輾道:“我等會兒去看隱生,給他帶去他想要的東西。”
頤殊放在琴弦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放開,不說話。
“未免你一個人在這兒太孤寂,可有什么話要幫你帶?”
她立即抬頭:“你為什么不問問我想要什么?”
尹輾很久沒有動作,也沒有回答。
就在她暗暗責怪自己冒昧的時候,他道:“你想要什么,頤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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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他說,才發覺這句話意義是不同的。像是一個陷阱,他引她說出來似地。覃隱也經常這么問她,給予,是上位者特有的行為。她愕然怔忡許久,匆忙低下頭去。
尹輾輕輕俯身,壓低聲音:“但你要十倍地還給我,我從不幫助廢物。”
外間響起輕快的腳步聲,跟著爽朗的吶喊:“玞姐,我來看你了——!”
尹輾起身走開,曲甲第大盒小盒的東西壘在面前,別說看不清人,路也看不清。
他就覺得有個大人物從身旁走過去了,因為他身上有好聞的龍涎香,宮里的人才用得起。
曲甲第放下草藥食盒,擦了把汗,看見他玞姐呆坐其間,一下回神,瞪著他道:“小甲,我說了我現在叫安籬,你怎么記不住改口?”
曲甲第才不在意這些細節,打開盒子,掏出卷軸展開,“這是隗逐大人給你新繪的圖紙,喏,這是后加的水池,你看看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沒問題公子說明天就動工了。”
他跟她在床榻纏綿時,他問她想要什么,這是她回答了的結果。
曲甲第見她發怔,又打開另一個盒子,里面是一件迭得整整齊齊的薄絨裘衣。
“天氣冷了,叫你多加衣服,這不用我多說了吧?”邊將衣服折回去邊嘟囔,“整天擔心吃不飽飯,穿不暖衣……”
她冷漠地推開這些,專注地端詳那張繪制建筑的圖紙,檢查尺寸是否精確。
“玞姐,”曲甲第打斷她道,“你在這種盡是達官貴人的地方,周圍還有那么多好看的男人,不會紅否出墻吧?”
頤殊沒好氣地拿起案幾上的木頭擺件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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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隔叁日,尹輾再來,若無其事地喝著茶等人。窗外大雪紛飛,她在他身后撫琴。
等的人姍姍來遲,尚書大人作揖賠禮,闡明遲到的原因:“公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
“也沒有等多久,是在下占了大人的寶貴時間。”尹輾站起來,也鞠躬還以一禮。
“沉公子,哪里的話?”對方擺擺手,“快坐,你父親近來可好?”
薛駘,屯門事變之前此人沒有什么存在感,一無政績,二無建樹,前兩年才從地方調上來填補用人缺口。即使回到叁四年前的夢中,她也找不到這人,更別談了解。
正當她無所事事地撥著弦,一只手執折扇撩開珠簾,熟悉的笑語聲。
“薛大人,好巧。”
尹輾提茶盅的手頓住,抬起頭來。四目相對,燒灼片刻的寂靜。
覃隱將目光緩緩移到他身后的她身上,停留不到一息,又移開視線。
薛駘盛情邀請叁人同飲,覃隱泰然自若地走進來,在尹輾對面的案幾后坐下。
冷風吹動窗牖拍打在窗欞上,哐當作響,安籬起身,關好窗回來。
“這位是?”尹輾作為沉公子,裝模作樣地詢問。
“錢瑫。”他作禮回答,莞爾一笑。
她聽到他的聲音就認出了他。這屋里四個人,有叁個人不以真容示人。
“錢公子,百聞不如一見。”尹輾道,“聽聞公子是聞香閣及醉美樓常客,今日怎么好興致到問柳館來?”
他的身后,安籬迅速抬起頭來,淺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故人在問柳館,來就遇見了。”也不知說的是誰。
薛駘在其間傳風搧火,給他倒酒:“是哪位故人吶,叫過來一道喝幾杯。”
他笑了笑:“她只有跟我在一塊的時候才衣衫不整,飄然欲仙,跟別人喝都不行。”
她輕咬下唇,難堪地低頭,這跟把房事拿出來講有什么區別。
尹輾凝矚不轉地看著他,覃隱道:“沉公子,還要聽更多的閨房之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