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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隱仰首看向浩瀚無垠的夜空,他已經學會跟尹輾共事不再問“還有沒有其他辦法”。鐵礦被炸,出了事故,一封奏書送至帝都,平民百姓死傷眾多,劉登敬輕則丟官卸職,重則滿門抄斬。為保命,他必是要棄卒保帥,獻上鐵礦。
他透過漫天星河,看見鐵水在山林中緩緩流淌,其間充斥著無數枯骨,人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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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洔
魏子緘在玦城城門下車,仰頭看著門匾上的字,嗟嘆不已。他離玦一年多,終回到了這里。這一路走來艱辛困苦,多少曲折坎坷,他曾發(fā)誓,爬也要用雙手爬回來,如今他做到了。
當年他遭貶黜,弘太后在其中推波助瀾,起了很大作用,而今回來在她這里亦是一道難關。他已做好心理準備,圣上既做決定讓他官復原職,就是與他母后的抗衡,無論結果成敗,此行險象環(huán)生還是兇多吉少,他都對回朝赴任義無反顧。
在回廊等圣上召見,整冠撣衣,碰見張靈誨從徽寶閣出來,他臉色陰鷙,不太高興。老對手迎面撞上,兩人皆是面上一凝,最后還是魏子緘拱手作揖道,“張大人,久違了。”
張靈誨顯然對這次重逢大失所望,目有怵剔:“魏大人還是別高興得太早,如何定論還沒個定數,要是太后堅持原旨,讓你老死那破西滁,你又何必匆匆趕來,灰溜溜回去?”
魏子緘笑一聲,“今天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不是你們士族門閥可以一手把控的了,天子連太后都敢‘忤逆’,以后會做到何種程度,取得何種成就呢?怕是想都不敢想吧。”
他在西滁聽說,新帝有心治理朝政,感慨萬千,覺得老天開眼,不負自己此前的忍氣吞聲。
張靈誨冷哼,眼神更加犀利地從他身旁擦過而去。
稍后諶晗召見他,臉色也不太好。魏子緘態(tài)度更加恭謹順從,他行完叩禮道:“老臣奉陛下之命回玦,幸皇鑒明宥,丹心不改,臣愿報忠陛下,竭股肱之力,生當隕首……”
諶晗坐在書房龍椅,手攥宣紙捏皺,語氣低沉:“弘太后,可有何辦法轄制她?”
魏子緘后頸濕汗,“陛下,后宮之事,當以君責自清。”
“可我這個君王身份,竟連太后及太后身邊的外戚佐臣都管不了。”諶晗雙手交迭于下頜,“后宮之主尚未選定,太后最大,若在此時立后,張靈誨勢必操縱自家女兒侄女上位。”
他看向魏子緘,“愛卿,為朕分憂,汝口之言。張靈誨聯合朝臣又催立后,召你回來,也有轉移注意力的意思。朕不管你想何辦法,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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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便是八月十五,皇帝開恩,準許后宮嬪妃可在中秋與家人團聚,除冷宮妃子外,其余同內務房報備便可出宮,但只能見面一小會兒,還要在有旁人的見證下。
魏子緘帶著家人奴仆站在府邸前,緊張得手指都在抖。寬雩宮妍妃娘娘馬車行近,魏姽下馬車來,撲向父親母親,眼眶一酸,就要落淚。“爹,娘,女兒不肖,爹爹被貶女兒什么忙都幫不上,你們受苦了……”
隨行太監(jiān)見他們執(zhí)手相看淚眼,不為所動,反而咳咳兩聲,提醒道:“君臣有別。”魏子緘這才想起帶家人行拜,做全禮數。都怪情緒激動,差點壞了禮節(jié)。
他是知道他這女兒不受寵,諶晗的嬪妃只有寥寥數十人,登基之后還未大選充盈后宮,就這也沒臨幸過她幾次。論相貌也不差,就是教得太過規(guī)矩。魏子緘不怪她,只要她生活得好就好,可在后宮未得寵怎么會好,魏姽心酸難過見到家人一起涌上來,但不能說。
“你且記得,”魏子緘拍著她的手,魏夫人給太監(jiān)塞了幾錠銀子,他才背過身去。“為父侍奉君主,竭力致死,無有二心,以盡臣禮。你呢,事君多以主所好,不可忤逆,不可冒犯,心細體察,無微不至,才能保全自身,爹爹尚未復職,恐怕也照拂不了你。”
臨上車回宮,太監(jiān)冷笑,“魏大人說得好像后宮是個什么吃人地兒,虧待了她似的。你有罪在身女兒還能進宮,該感恩戴德,燒高香給老祖宗了。”
魏家得他敲打,又備幾箱金銀送上馬車,遙遙目送車輦遠去。魏姽回頭,家人還在揮手作別,身影越來越小,父母越來越年老,車外的人和車內的人都泣涕漣漣。
宮妃毫無人身自由,珗薛可就不一樣了,她換上素衣常服,中秋這天到曲甲第家過節(jié)。曲甲第開始沒認出她,直到她拿起他端的盤中一個月餅吃才恍悟,“哦,玞姐,你又改頭換面了,這次叫什么?”
“林洔。”她扔下兩個字,去后廚找曲家娘子。曲娘子做著燒餅嚇一跳,林洔笑道:“嬸嬸,你什么時候才能聽腳步聲辨出我,不被嚇到?”曲甲第要半夜溜回來,她聽腳步聲就抄起雞毛撣子過去候著了。
“知道你嬸膽子小還站在后面?”曲娘子把烙好的一盆燒餅放她手里,“拿去給弟弟妹妹們分著吃了,糖果點心吃完飯再給他們,你別老從宮里帶這些。”
林洔散糖如同天女散花,街坊鄰居的小孩都擁著她。曲甲第抱著妹妹出來玩兒,她把小姑娘接過,好讓小甲吃燒餅,感覺有人勾她的手,低頭一看是小表弟。
吃過飯后一大家子圍坐在院子里嘮嗑,樸素鄉(xiāng)民對遠房親戚接受良好。曲娘子替她編了個身份,什么南城大伯娘她二姨家叔子的小孩,來玦城投靠她。
女性親戚問她許人家沒,林洔這張臉看著年齡小,她就說沒有。曲甲第說:“姐,你這次又不當寡婦了……”林洔踢他一腳,曲甲第投以鄙夷神色,識趣地拿起月餅離開。
他到院子里蹲在玩泥巴的小妹身前,掰碎月餅喂她吃。翡玉公子才走一個半月,林洔在聽人給她說媒,大人的感情世界他搞不懂。“他們到底怎么回事啊,妹妹你說?”
門口又來一人,沒見過,曲甲第警惕地站起身。季愁朝他道:“把她叫出來,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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喆爾容等在殿前,他按耐不住,出此下策。他養(yǎng)父康賢出來見他,喆爾容附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又從袖筒里把一個東西交給他,康賢惶怵,皺眉猶豫不定。
這天太上皇瘋病發(fā)作,拿著竹剪在豫園游蕩,見到樹枝就剪,剪不斷的換斧子砍,伴行的宮女太監(jiān)都簌簌發(fā)抖,兩股戰(zhàn)戰(zhàn),就怕剪刀斧頭砍到自己身上。
諶熵揮動巨斧,大喊沒意思,滾,都給我滾。康賢作為大公公走在最前面,斧子揮過來離他鼻尖幾寸,嚇得臉都白了,被開顱首當其沖,跪在地上,雙手捧出卷軸。
諶熵拿來展開,兩眼放光。盯著畫中人,雙目發(fā)直,看著看著眼神放柔,松解下來,伸出手指撫摸紙面,癡迷沉醉。康賢趁此解釋:“陛下總說后宮女人無顏色,不就來了嗎。這是在薛太嬪冷宮中發(fā)現的,但畫中人卻不是薛太嬪,興許是其姊妹……”
諶熵卷起畫軸,目光鑠鑠,瘋病也不發(fā)了,負手走去白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