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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門,曲家娘子來應,開門見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書生模樣的人。這人樣貌并不出眾,臉圓得沒棱沒角,透著一股憨厚老實的傻氣,個子不高,身材適中。曲家娘子問他找誰,他恭敬作一禮道:“我叫李……”
“我認識我認識,他我認識!”院子里曲甲第跑出來,跑到門邊對李沅道:“小友,又來找我玞姐的吧?”
上次游園春會后李沅問她要聯系方式,她給了曲甲第家的住址。曲家娘子把手在圍裙上擦拭,邀他進來坐坐,他客氣道:“坐就不坐了,勞煩娘子幫我這封信轉交給陳姑娘。”說著雙手奉上一信封。
曲甲第大大咧咧把信接過:“這事好說。”李沅又心領神會給了他些銅板。
曲家娘子問:“你這信里都寫了什么呀?”李沅答:“就是在下做的一些文章罷了。”
要是寫情詩情書之類的她不會收,曲甲第就提點過他,之前凡是求愛信玞姐拿到手就撕了,是以李沅不敢冒進,送文章探討她倒還饒有興致地看一看,期待長此以往感化她,而且自己長相本分老實也不招人厭才是。
曲家娘子忙著做菜,曲甲第大喊鍋要燒干啦,等他娘走開后,挑眉沖李沅道:“不能老光送信啊,什么時候把我玞姐約出來?”其實是他想出去玩了。
李沅面上一紅:“不著急不著急。”
陳玞對約出去踏青郊游并不排斥,她本身也挺好玩,但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把紀道雍也叫上。李沅也是個慢性子的人,并不急于求成,這要求也沒什么。
天底下有兩種人,一種認為姻緣是注定的,一種相信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李沅這樣的只能是第二種,他覺得大多數人都是第二種,他和陳玞應該也是第二種,默默努力就能做到。
走在青石板鋪成的橋上,陳玞跟曲甲第在搶冰糖葫蘆吃,李沅想著自己的出游計劃,以及等會兒看到的陳玞的反應,對今天的安排格外滿意,紀道雍則顯得有些陰郁。
李沅注意到他,想會不會是自己拉好友出來作陪襯,冷落了他不高興,遂問道:“紀友兄,你似乎心事重重?”
紀道雍說:“沒事,還是母親病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多提了。”
李沅是知道他母親臥床已有數月的,他將手頭全部的積蓄和每月的俸祿都拿來給母親治病,眼下快要沒錢了,李沅也接濟了他不少。寬慰他道:“久病床前無孝子,紀友兄已是至誠至孝,出來散散步換換心情也是好的,再者伯母也不想看到你憂慮成疾。”
紀道雍嘆“也是”,拿過酒肆的食單看起來,點了幾樣清淡不貴的小菜。李沅又加了幾道肉菜,笑問陳玞曲甲第可還要吃什么。他對紀道雍道:“以后可能還得麻煩你作陪幾次。”
紀道雍是知道他的心思的,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情。有意無意地提到李沅的官職、地位,說的都是他的優點:“別看李友弟現在只是吏員,往上升任的希望大著呢,在朝中關系人緣也不錯,同僚有事都愛找他,他為人可靠又放心,本分得很。”
陳玞點點頭:“那紀兄你呢?”
紀道雍有些尷尬:“我自是比不上李沅老弟。”
陳玞好奇道:“你的官階官品為官情況為何不說一說?”
她對朋友一視同仁。
紀道雍只好說:“這個,吏員,也是吏員,沒什么好說的。”
那這樣談話交的友感覺沒意思,她開始想念以前的朋友了。
陳玞說道:“還沒問過兩位兄友平時喜歡玩什么?”
李沅手不安在大腿褲子上搓:“平日里公務繁忙沒多大時間,休沐日喜歡踏青賞景作兩首小詩,寫點文章。”他是斷不敢說男人都有的那點愛好的,況且他不常去,在他看來這已經勝普通男人一大截了,是君子中的佼佼者。
紀道雍說:“無他,惟愛讀點圣賢書。”更沒意思。
“哦……”陳玞開始體會到話不投機半句多。
但李沅卻想從陳玞本身的有趣里尋找價值,像是為了將自己從無趣中拯救解脫出來:“陳小姐都喜歡玩些什么?能不能也帶我們去玩?”
他看著她的希冀目光仿佛無論她提出玩什么他都無條件陪伴,因為他誓要將她拿下,可陳玞咽下食物,從那眼神中看到希望她成家后安守本分相夫教子的過渡發生得自然而然。
陳玞迎著那目光道:“我嫁過人,還有孩子。”可我現在還是這樣。
李沅問過孩子在哪兒,她搪塞道奶娘照顧著呢。早知道不說有孩子了。
卻被當成自謙,李沅立馬表態不嫌棄,“嫁過一次……無妨,孩子也能再有。”
陳玞問:“什么意思?”
李沅道:“你并非不能有所出才被休,只要能給夫家延后,再嫁不難。”
陳玞手持筷子,眨著眼睛,小嘴半張,欲言又無語的樣子。
曲甲第夾雞腿到她碗里:“玞姐,吃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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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曲甲第說:“你跟他們這些俗人說這些干什么,您可是宮妃娘娘。”
“我是棄妃。”陳玞說了無數遍。
“那帝王玩的東西能跟他們一樣嗎?”曲甲第歡快地趕著馬道:“我在歷史書上看過,您要不高興,可以讓圣上拿烽火臺給你當煙花點著玩呢!”
“那也不是給我的呀。”陳玞糾正道,“不知道冷宮是何意思么?”
“嗨呀,總之要玩樂總是找得到人的,也不用跟他們兩個大迂腐說這么多。”
“我們只是不能得他們的樂趣罷了,從作詩寫文中自得其樂,誰說不叫快意人生?要像之前賭場、戲院、樂坊結識的酒肉朋友,那些人品也不怎么樣。”
陳玞這么久是各處都去遍了,見識過不少人,馬場賭場青樓樂坊這些地方,最是形形色色的人魚目混珠。比如她在賭場認識的“朋友”,甲想騙錢,乙借錢不還,后來受連累的丙找上陳玞一起去找甲乙算賬,甲把爛賬都推到乙身上,乙被暴打,小團體分崩離析。
若說喝酒斗茶,吟詩作對,猜謎下棋,與文人雅士交往自然是要好于酒客賭徒,可他們總談論一些她不想聽的東西,附庸風雅之人的清談玄說,她也體會不到樂趣。
游肆,除胭脂頭面成衣鋪外,魚鳥花蟲集市是逛得最多的,還拿自己培養的桑蠶去賣過。但到最后,身邊人除小甲外一個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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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李沅他們再邀請她出游時,她還是去了。
到了酒肆,卻不見人齊,只有紀道雍一人先來布置。他從窗戶探頭往外看,不知人什么時候來隱隱著急,回頭訕訕安撫陳玞道:“可能道上馬車多,路面擁擠,再等等。”
過來給她倒酒:“先喝著,李沅與那甲小友定是有事耽擱了。”
陳玞不疑有他,拿起酒喝,突覺頭重腳輕,四肢發麻,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