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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老實說經此一役,在被黎唯哲坑得如此凄慘以後,接下來莊景玉一邊吃一邊都忍不住在心里面嘀咕懷疑,黎唯哲該不會也在飯菜里邊兒,做了什麼手腳吧?
尤其這些菜,基本上,全都是莊景玉喜歡吃的。至少沒有他討厭吃的。
於是莊景玉非常納悶黎唯哲究竟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喜好口味的。就在快吃完的時候他終於實在是憋不住了,將此弱弱問了出口,結果卻直接被黎唯哲的一記白眼給生生堵了回來,并且還捎帶了涼涼的一句:“你失憶癥啊?上次不是你親口跟我講的嗎?”
莊景玉被黎唯哲的這一番話給弄愣了足足有五秒鍾。後來他逐漸反應過來,黎唯哲說的應該是上一次,自己在這里“請”他吃飯的時候,他接連不斷地問自己到底會做什麼菜,自己所給的回答。
其實那時候黎唯哲問的是你“會做”什麼,而并非你“喜歡“什麼,不過人在那種情況之下所脫口而出的菜名,按照心理學的潛意識來講,大概你所“會做”的,應該也就是你所“喜歡”的了吧。否則他會做的菜有那麼那麼多,為什麼當時偏偏,就只說出了那幾個來呢?
唯一令莊景玉不曾想到的是,黎唯哲竟難得會有心到了這種程度:記得自己當時報出口的菜名還挺多的,結果現(xiàn)在看來,黎唯哲居然差不多是,全部,都記住了。
莊景玉頓時有一種被溫暖緊緊包裹的感覺。仿佛整個人都浸泡在,正散發(fā)著騰騰熱氣的,幽谷溫泉之中。這時候如果還講什麼,好像有一股暖流淙淙流進我的心房──這種和小學生作文相比起來只差不好的幼稚句子,那也未免顯得有些太青澀,太沒誠意,也太……微不足道了。
因為那完全不足以形容出莊景玉此時此刻的內心感受來。對於現(xiàn)在的他來講,心臟早已經不止是,只有一股暖流注入那麼簡單;而是它本身,已然變成了一塊,正在熊熊燃燒的硫磺。
而就在那些煙氣迷霧的深處,卻還隱隱潛藏著他,最不愿意為人所知的,絕地風光。
他甚至連手指腳趾以及頭發(fā)絲都被滾燙燒痛得顫抖起來。即便坐著腳尖也忍不住往里內八字得厲害,手心黏糊糊得好像下了一場大雪那般,積凍融化,濕漉漉的掌面一馬平川,捧不起留不住,那一只冰涼欲滑的瓷碗。
“為、為……什麼?”眼看著瓷碗就快要從手掌心滾落出去的那一瞬間,莊景玉卻好像突然回過神來了那般,立馬倒勾起指尖牢牢扣住了碗底,用力得,竟然連一向蒼白透明的指甲殼,都被一點一點,染上了晶瑩淺粉的淡淡血色,“為什麼……會記得?”
想了想,卻覺得好像還是有些不對。於是莊景玉抿抿嘴舔舔唇尖,而從那一點緩緩向兩邊蔓延開去的血紅顏色,比起指甲殼來說,可不知是增添了多少倍的明亮鮮豔。
“不……不。是為什麼,要……要記得?”
為什麼,要記得。
莊景玉如是問黎唯哲。然而他真正想問的問題,其實,還有很多,很多。
比如你為什麼要不斷送東西給我?比如你為什麼要特意記得我喜歡吃的東西?比如你為什麼要專程幫我過生日?比如你為什麼要如此關心我的生活?
…………
好多好多的為什麼。這麼多這麼多,全部,都是莊景玉藏在心底,一句句無處排泄,難以啟齒,於是終至於聲嘶力竭的,凄涼吶喊聲。它們已經在那兒折磨了莊景玉很久很久,大概也是百般期待望穿秋水,能夠在一個合適恰當?shù)臋C會噴涌而出,然後將它們這個所謂的,既膽怯又軟弱的無能主人,萬箭穿骨,撕心裂肺。
沒錯,身心在被燒過燙過以後,剩下所體會到的全部感覺,便只是苦,便只有疼。
莊景玉緊緊咬碎了一口白牙,暗想,黎唯哲一定是想象不到自己現(xiàn)在究竟有多緊張,多難過,否則就算他對自己,沒有自己所臆測的,那種異想悄悄在房間的半空織就鋪成,可是他們身在其中,卻并未察覺到任何壓抑束縛的牢籠。
溫柔如水,包容流淌,但并不,讓人受傷。
莊景玉從未想過,原來黎唯哲喜歡的音樂,竟然,會是這樣的。
這時候黎唯哲終於將下巴從莊景玉的頭頂緩緩移了下來,再次深深望進莊景玉那一雙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略呈淺粉色的小小鼻尖,眉梢一揚,笑了:“覺得很奇怪,對吧?”他說得倒很有幾分自嘲的味道,“呵呵,其實當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最喜歡的曲子,竟然是這一首的時候,我也吃驚了很久。”
“那時候供我選擇的,無論是歌還是曲,都還有很多很多。但是偏偏這一首,我循環(huán)播放了整整一個月。”
“最神奇的是我g"
/>本對此毫無感覺。到最後,居然還是我的朋友們受不了了,實在聽不下去了,才開口跟我講說,這首曲子你已經聽了整整一個月了……就憑你那喜新厭舊的x"
/>子,難道還沒有聽膩嗎?”
“當時他們都很震驚。”
“但其實最震驚的人,是我。”
“一來是因為覺得那一個月,好像做夢一般地就過去了。我好像什麼都沒干,整整一個月,似乎就只聽了那一首曲子似的……而且,不瞞你說,其實,我都還沒有聽夠。”
“二來便是因為,雖然我終於確信了這首曲子,已經成功榮登上我黎唯哲最喜歡的排名寶座……但同時我也很疑惑,為什麼我最喜歡的,竟然會是它呢?”
他頓了頓。連帶著莊景玉的心也跟隨著一起,暫時停了停。
“……畢竟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對於音樂,我會喜歡的類型,應該是像朋克搖滾,或者重金屬那樣子的。那種嘶吼的,發(fā)泄的,瘋狂的,激烈的……”
“呵呵,看你點頭了。你也是這樣覺得的,對不對,嗯?”
呃……莊景玉一時驚愣臉紅。咦?他剛剛點……點頭了嗎?……其實莊景玉不知道。不過他倒是承認黎唯哲的講話藝術很高,他的確是聽得入了迷,因此無意識中點了點頭,也不一定。當然,這只不過是黎唯哲在騙他──這種可能是不是沒有,也未可知。
黎唯哲寵溺地捏捏莊景玉的臉,繼續(xù)說下去:
“嗯,的確如此。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會喜歡的音樂,應該是那樣子的。”
“應該是,和林煙一樣的。”
莊景玉未曾料到,有生之年,自己竟再會從黎唯哲的口中,聽見林煙,這個名字。
他霎時僵住呆愣了片刻,不過很快,就回過了神來。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從心底隱隱劃過的一簇,難以捕捉的氣悶……究竟,是什麼呢?
當然他此刻沒工夫去在意這些。但是莊景玉倒確實不奇怪,林煙最喜歡的音樂,原來,會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在他眼中,林煙。
“只是差一點,我就要喜歡上林煙。”
隨即低低一笑,聲音有若一句,劫後余生的嘆息。
“幸好……是差一點呢。”
或許是因為這樣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令莊景玉恍惚醉倒了。他不知怎麼臉皮居然就變得那麼那麼厚,盡管神色迷茫但卻脫口而出,無比清醒地問了句:
“你害怕……會錯過我嗎?”
黎唯哲的回應是用力抱緊他:
“我害怕會錯過你的一切。”
聲音從堅硬的脊梁,一路穿過柔軟的a"
/>腔,而或許正是因為此才顯示出了,
原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溫柔與剛強。
“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one
n’s
drea。就像我曾經不懂為什麼這首歌會撩動我的心弦一樣,我也同樣不明白,莊景玉,像你這種笨男人,究竟是哪里,撩動了我的心房。”
見莊景玉不知是因為受到驚嚇還是倍覺感動而無言良久,於是兩人也有個機會,趁此空當,細細品味了一下這首曲子。
忽然黎唯哲仿佛想到什麼,眉梢輕揚,微微笑了:
“一個男人的夢想。”
莊景玉正想爭辯這麼簡單的英語他還是聽得懂的……好歹他上周才考了四級……
黎唯哲卻在下一秒重重甩出了一枚,令人迷醉致死沈溺欲死的,溫柔炸彈來:
“……你現(xiàn)在坐在這里,就是我的夢想。”
【你就是我的夢想】
莊景玉很想知道這世上是否還能夠找出,比這更具有殺傷力的話來。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也正是因了這一句話,所以後來黎唯哲喂他吃蛋糕,親吻他不甚遺落嘴角的蛋糕,甚至半強迫半引誘地拉他起來跳什麼華爾茲,當然他是跳女角……這些事情,似乎就都顯得,不再那麼令人羞澀,局促難安了。
零點的時候黎唯哲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嘴唇。當然只是淺嘗輒止。
然後輕輕落在他耳邊一句:
“生日快樂。”
那一刻莊景玉沒有再哭,可是也沒有能夠笑出。
他不知道自己這份,對於黎唯哲的為所欲為的容忍,究竟,算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感覺好像是在談戀愛,卻又好像不是。
然而盡管如此,但當黎唯哲溫暖濕潤的嘴唇慢慢覆蓋下來的時候,莊景玉猶豫良久,最終,卻仍是輕輕伸出雙手,環(huán)住了對方,大得似乎可以罩住兩個他的,寬厚肩膀。
然後他能感覺到,哪怕是黎唯哲,身體也居然有了剎那的,短暫微妙的一僵。
其實那個擁抱沒有任何理由──反正他不知道;也不含任何欲望──反正他沒感覺到;而僅僅只是,想要抱住黎唯哲──僅此罷了。
無論怎樣,這是莊景玉過得最復雜,卻也最單純的,一個生日晚上。
第四十章
(上)
那是屬於文藝作品,骨子里仍舊或多或少保留了幾分文藝氣息的東西,雖然談不上反感排斥,但要說熱愛迷戀,那還是差得尚遠。
尤其王家衛(wèi)的大多數(shù)片子,還都是那麼一些文藝氣息簡直濃郁到嗆人,大有一種,如果不把人溺死在他的酷酷文藝范兒里,他就誓不罷休的味道意思。對此,莊景玉同樣也談不上有多喜歡或是討厭──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事實上他之所以能夠在將近兩個小時的漫長時間里(尤其還是在睡意來襲的午夜時分),努力睜大眼睛不讓自己睡著,無比耐心地蜷縮在沙發(fā)里,同黎唯哲一道認認真真,甚至近乎目不轉睛地把這部片子看下去,除了因為莊景玉想要表達對黎唯哲替自己過生日的感激感動以外,更重要的恐怕還是因為,他本來來在各方各面上,都還是有諸多不同。簡而言之,魏嘉是典型的,被父親母親以及各路親戚們,給寵壞溺愛大的可愛孩子,以後進入社會,大概不太適合去從事什麼正式嚴肅的工作,高級寫字樓或者政府辦公廳什麼的,絕對不適合他。莊景玉覺得,像魏嘉這種彼得潘一樣的男孩子,比較適合去一個由一堆年輕人自主搞出來,也許還只是剛剛起步,但同事之間相處起來卻非常愉快,沒有等級森嚴的上下制度,沒有虛與委蛇的討好巴結,更沒有勾心斗角的爾虞我詐,公司里全是一群志同道合充滿激情的同齡人,理想和現(xiàn)實水r"
/>交融,興趣與事業(yè)完美結合──這,才最符合魏嘉的人生道路;而唐漢,雖然未曾親眼見識,但是從他本人如今的生活態(tài)度,行為方式來看,莊景玉大致猜也能猜得出來,唐漢一定是在一個寬松民主,自由博愛的家庭氛圍里成長起來的,而且從小到大必然是孩子王,老大哥,一堆朋友里面的頭頭那種類型。爽快,利落,干脆,耿直,講義氣,輕得失,有擔當──像他這樣的男生以後進入社會,莊景玉覺得,正式嚴肅同樣不應該是他的菜,最適合的道路應該是自己創(chuàng)業(yè),不屈從去於任何人的命令,而只聽從他自己的心:自己當自己的老板,自己,對自己負責;最後,至於周云飛,則是由典型的社會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