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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干啥呢?快接啊!”同事見他發神不禁急了,翻個白眼兒看了看表,催道,“距離下一幕你上場就只剩一分鍾了……喲,五十九秒了!”
“啊……喂!”
莊景玉瞬間按了下了接通鍵。
同事見狀總算長舒了口氣,拍著莊景玉的肩給他使眼色對口型兒:【盡量快點兒啊,反正千萬別耽擱了上場就行】
莊景玉看著他無奈點頭,可是心道:其實我g"
/>本就不打算接的啊……都是被你給嚇得……
黎唯哲的聲音從話筒中清晰傳來,在黑暗里顯得愈發低沈和x"
/>感。尤其在通話的兩人其實都知道,彼此明明就身處在,只需一點光明就可以觸目相見的地方──這樣一種情況下的時候,黑暗中看不見的空間里,電流瞬間燃燒出了,一抹沸騰潮騷的熱度。
“我來了。”
莊景玉緊捏著手機不知該回答些什麼。有時候短短三個字,就足以代表很多很多。
至少他又一次感覺到難以抵御的溫情從四面八方激涌前來,從身體內部緩緩升騰;大兵壓境,而他也再一次兵敗如山倒地,被擊潰了。
“嗯……我、我知道了……”回答得結結巴巴,好丟臉。好像他真的很期待黎唯哲能夠來看似的。
莊景玉在其實誰都看不到的黑暗里臉紅了。
“你還有多久上下一場?”
“咦?嗯……”莊景玉歪頭想了想,推算了下,“大、大概只剩三十秒了……”
“哦,是嗎。”聽到這個答案黎唯哲似乎一點也不著急,輕輕一笑:“足夠了。”
這個時候莊景玉已經能夠非常清楚地聽見後臺此起彼伏的嘈雜聲,走路聲和催促聲。他不明白黎唯哲怎麼還能覺得時間足夠,并且還能這麼氣定神閑從容淡然……果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典范。
“我……”莊景玉正想說我掛了。
“我就在下面看著你。”黎唯哲直接打斷他,忽然這麼開口。
聲音如同最軟最白的棉花,深種在最濃最沈的黑暗中。恰似云朵,流連夜空。
“別的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記著這個就好。”
第二十八章
莊景玉最後完全是像在丟燙手山芋那樣,整張臉漲紅到幾乎鮮豔欲滴,窘得他一把甩開手機,撒開兩條腿就直接飛奔到了臺上去。
他沒想到黎唯哲說話……尤其是說這種曖昧話,竟然會有這麼厲害!掛斷電話的瞬間,莊景玉只覺得耳震如雷,心跳如鼓,全身上下都顫抖哆嗦得厲害。大概他道行太淺,面對黎唯哲這樣的高段數,著實有點招架不住。
也難怪,看看連林煙那樣高高在上的冷美人都不幸拜倒在黎唯哲的手下了……他區區蝦兵蟹將一個,惹是注定惹不起的,不如趁早躲吧。
此刻莊景玉正在演的,是他所在戲份的最後一幕。不過這一次莊景玉卻不再機械,不再恍惚,不再腦中空白一片。這一次,他站在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覺到心潮澎湃,熱浪淘淘。
他甚至無法控制地將目光往臺下某個方向投放。
三排六座。
那是一個對於此時此刻的莊景玉來說,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的,夢一樣的地方。
雖然其實他g"
/>本什麼都看不到。
畢竟臨近結局,無論音樂還是燈光都打得相當雄壯給力,走的是激昂奮發路線。而莊景玉作為這一場戲的最重頭主角,強光幾乎集中成窄窄的一束,牢牢膠著在他的周身上下。
身處在如此強烈耀眼的光圈里,莊景玉哪里還能夠看清楚臺下的具體狀況呢。與最初的區別大概無非只在於,從難以辯別的黑壓壓的一片,變成像現在這樣,更加難以辯別的,黑壓壓的一大片,而已。
可是莊景玉仍舊固執,甚至近乎執拗地,在往那個方向望著,望著,望著。
他不明白這份堅持的意義到底在哪里,又究竟是什麼;但是就這樣一份單純往下看去的渴望,卻已經滿滿占據了他的整個心臟。
有種感覺是,即便很清楚地知道此刻正在觀看自己表演的,有著上百號的人,可是偌大的空間里,仿佛就只有,那唯一的一個人。
這不是說那上百位的觀眾加起來竟然都還不如一個黎唯哲重要;而是說那上百位的觀眾仿佛g"
/>本全都不存在似的──所謂觀眾,其實就只有黎唯哲一個。
莊景玉演著演著,簡直都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明明就壓g"
/>兒連半個影子都瞧不見,三排六座的位置和別的任何一個位置沒有丁點
兒區別,說白了不都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一團漆黑麼──可是莊景玉就是能從那一片純粹的黑色里,一點一滴一筆一劃,看清勾勒出,黎唯哲的輪廓眉眼。
仿佛那里也有光。光環里黎唯哲的臉一如記憶,一如過往:五官俊美深邃,笑容輕狂張揚。哪怕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隔得有這麼這麼遠,然而莊景玉也依然能夠不費絲毫吹灰之力地,將他從茫茫人海中一眼找出。
黎唯哲很有辨識度,從高中起就是這樣。不過莊景玉則估計,這種狀況大概從他一出生,就開始了。
哪怕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他的魅力也足以使他,亮出自己的光芒。
【我就在下面看著你】
──激昂浩大的背景音樂里,莊景玉的耳畔卻只浮動著這一句話。
【別的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記著這個就好】
──紛繁繚亂的場景變換里,莊景玉的腦海,也只牢記著這一句話。
至少還有一個觀眾在下面認真專注地看著他。他想。至少還有黎唯哲,在下面認真專注地看著他。他想。
全身上下,忽然再次開滿了一地暖花。
演出結束的時候,莊景玉難得一次,連幾秒鍾的謝幕都舍不得拿出耐心去等。彎腰低頭的剎那,他偷偷斜過眼角往三排六座的位置看去,只見黎唯哲眉眼恣意笑容如初,但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跟著一同拍手鼓掌。
他依舊維持著一副看起來既霸道得要死而又欠揍到要命的,雙手抱a"
/>經典姿勢,下巴微微沈低,唇角弧度隱匿。柔和溫暖的橘色燈光籠罩著前五排,而他身在其中,卻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晰耀眼,明亮輝煌。
莊景玉完全能夠推理出黎唯哲這番姿態模樣的潛臺詞。
【表現得勉勉強強吧。總算是沒讓我白來一趟。】
──莊景玉覺得自己簡直已經被黎唯哲給訓練出來了條件反s"
/>。連想都不用去想,那個人的念頭就能直接從他的臉上化作一道靈光,然後咻一下鉆進自己的腦袋里去。
真是一點兒也不值得炫耀的可悲能力……
帷幕終於緩緩拉上了。莊景玉不敢和黎唯哲對視到最後,也沒有同舞臺夥伴們嬉笑打鬧,而是燈光一滅就直接一個箭步竄回了剛剛放手機的地方。
他有預感……
果然,屏幕上有兩條短信提示。點開一看:
【你跑那麼急做什麼,迫不及待想見我麼?】
──噢……被黎唯哲看出來了……
莊景玉扶額,黑線,窘迫,外加詭異地紅臉。
第二條:
【記得去換衣服。如果待會兒你過來我看到還是穿的臺上那身,信不信我馬上就走。】
──他信……
莊景玉頹喪地垂下手低下眼睛。他總是會完敗給黎唯哲的霸道無理。
起碼花了一刻鍾的時間,莊景玉才換好黎唯哲送來的那一套衣服。還有腰圍呢!?這他又是怎麼知道的?黎唯哲又沒抱過自己啊……難道這也可以通過目測得出如此j"
/>確無誤的數據來嗎……!?
突然間手機又震了。
莊景玉這會兒正
/>著側腰發神呢,強震猛地嚇了他一大跳,趕緊掏出來看。
【喂你在搞什麼啊,這麼慢……是不是穿不來衣服啊?要不要我過來幫你?】
……別別別!千萬別!
莊景玉霎時萬分驚恐。他幾乎都能看到黎唯哲在發這條短信時,那一臉揶揄壞笑的惡劣表情。
麼指立刻笨拙地快動起來:
【不!你別動!我馬上就來!馬上!】
發完一收手機,莊景玉迅速以風卷殘云之勢收撿好剛剛換下來的戲服,但卻略顯苦惱地盯著那個無比豪華的超大盒子猶豫了半分鍾,最終……還是決定先將它暫時收好在休息室里,別拿出去了。否則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會享受到比起臺上演出還要更加灼熱的強勢圍觀的。
唔……瞟瞟四周,還剩下個麻煩,就是那個大圍脖。莊景玉這輩子連最普通的長圍巾都還沒用上過幾次呢,冬好一等莊景玉來就絕對要實施的無數個懲罰方法,可如今黎唯哲卻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都再舍不得,往這只笨蛋身上施加。
厚厚大大的圍脖幾乎遮住了莊景玉的一整張臉,只露出了他全臉上下最好看的部分:一雙柔然清澈的黑眼睛,在燈影流連間,閃爍著奪目璀璨的耀眼光圈。
黎唯哲感到自己的心臟無可挽回地陷下去了。以一種百煉成鋼的柔軟姿態。
那麼恐怕就沒辦法了。雖然有些咽不下去莊景玉居然讓自己等了這麼久的這一口氣,可是偏偏自己卻又如此可恨地狠不下來心。最後黎唯哲權衡了一陣,只得不輕不重地從喉腔深處涼涼“哼”了一聲,而後大手一揮,直接將莊景玉拿來當做盾牌的圍脖給一把掃蕩下來,隨即順勢抓進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干嘛,連在那麼多人面前演戲的大膽事都干了,現在還怕見我啊,”頓了頓,神情漸顯不善,口氣愈發惡劣地,“你行啊莊景玉,你行啊。我黎唯哲這輩子還從來沒等過人呢,更別說等這麼久了……整整二十分鍾!你居然讓我等了整整二十分鍾!”
說到最後黎唯哲的語氣不像是在生氣,倒竟是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接受的不敢置信。
莊景玉聽了真心覺得有幾分委屈,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低聲爭辯起來。
“我、我不是有意的……”吞吞喉嚨,彎彎手指指向上半身,“衣服……這麼好的衣服……我、我很怕一個不小心,就給弄壞了啊……”
黎唯哲:“……”
這種理由……
一瞬間頭頂仿佛有一群黑烏鴉呱呱呱地聒噪飛過,黎唯哲忽然很懷疑莊景玉是不是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想想看這種理由,說出來真是讓人喜也不是,怒也不是;表揚自然不是,可是懲罰……似乎也更加不是!總之無論哪一種,最後都好像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呵,呵呵,呵呵呵……莊景玉,你可真是行……
黎唯哲抽搐著嘴角,暗暗在心里咬牙切齒。
而莊景玉還繼續在那里申訴冤屈。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里有穿過這麼好的衣服呢……我、我從來都……”
“你給我閉嘴!”
最後黎唯哲再也聽不下去,硬邦邦甩出這五個字結束了這一段,大約從一開始,就壓g"
/>兒不應該被開啟的,毫無意義的對話。可頓了頓吸進口氣,感覺到底有那麼點難以下咽……可惡!黎唯哲發誓他這輩子都從沒像今起來他忽然也很不想再呆在這里了的樣子……
莊景玉半闔著眼睛在心里苦做著如上自我催眠。濃長細密的睫毛梢微微向上卷曲,輕顫之下黑色透亮欲滴,純粹如夜,看起來愈發惹人心軟生憐。
於是黎唯哲靜靜望了他片刻,隨後無奈地嘆口氣朝那場景是不是像死了主人牽著自家小愛犬的項圈在遛的感覺?”
“……”
“於是乎你就是那只寵物小狗狗哦!”
“……”
“而且還穿上了主人賞給你的新衣裳!”
“……”
“所以大家都覺得很萌啊!因為沒想到莊景玉你一旦忠犬起來居然可以這麼惟妙惟肖這麼巧奪天工這麼鬼斧神工這麼……嗷!!!”
至此莊景玉生平第一次的暴力行為總算找著了對象。
“……再見!”
“誒?誒?誒?”徐徐扶住左邊那只瞬間不幸變成青黑色的小眼圈兒站立得踉踉蹌蹌,嘴里噴著酒氣含糊嘟囔道,“擦……干、干嘛啊這是!這年頭,連說句實話也有錯啊!”
──以上都是後話。而此事也被莊景玉列進了此生恥辱榜的top
10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