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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出莊景玉外殼磨損,不甚美觀的過時手機,黎唯哲指尖熟練地一勾一轉,便將它穩穩當當接在了手掌里。那動作一氣呵成漂亮帥氣,讓人有一種不自覺想要大聲尖叫的喝彩欲望,和一份情難自制地怦然心動。
“……魏嘉?”黎唯哲動動大麼指點亮屏幕,隨意瞄了一眼念出名字,又默默在心里記了記,好奇道,“你大學同學?”
莊景玉還沒從手機被黎唯哲奪走這一事實里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唇角蜿蜒的曲線微妙地再次向上翹起了一點。很顯然,莊景玉沖自己乖乖點頭的聽話模樣取悅了黎唯哲。
莊景玉支起一只手肘撐住床板,一只手向上長伸過來,神情間染上了些許的焦急,想要奪回手機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可黎唯哲直接一只手指就戳倒了他。然後故意抬起臂膀,將手機高高舉在半空。
“這人可真夠關心你的啊,從你來這兒到現在,他一共給你發了三十一條短信,”黎唯哲撇撇嘴,大麼指動得飛快,一條一條往下瀏覽過去,“有問你怎麼了,問你遇到什麼事兒了,問你還回去跟他們吃飯嗎,問你怎麼不回短信,問你是不是已經吃過飯了,問你現在是不是不方便看手機,問你現在……恩?哈!”
黎唯哲念著念著,忽然像是看到什麼特別搞怪的事情似地,臉上大大一笑,舉起手機大喇喇在莊景玉的眼前一晃而過,絲毫不擔心莊景玉能搶將它搶回去──骨子里的傲慢自負,展露無遺。他挑起余光瞥了一眼屏幕,抿唇含笑道:“喂我說,你這位同學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一點吧,居然還問你現在是不是被綁架劫持了?你有見過開著勞斯萊斯去綁人的嗎?”
頓了頓,又忽然恍然大悟似地道:“哦……我忘了你大概不知道勞斯萊斯是什麼。”
莊景玉頓時氣得漲紅了臉。
黎唯哲心情大好……
他發現自己好像就是喜歡看莊景玉這種,落在自己手上,吃癟無語的樣子。
伸手揉揉對方的腦袋,黎唯哲站起身將手機輕輕扔在莊景玉的肚子上,慵懶的語氣里,難得鮮有戲弄譏諷,反而是一種參透世事的淡然:“得了,在這個世界你還想要什麼隱私?就算我不看你的短信,也總有人會看你的短信,別犯傻了?!?
莊景玉有點驚訝黎唯哲難得一見的認真和……可以說是“悲觀”?
兩人又默默耗了一陣,也不知過了多久,莊景玉想自己應該可以走了。今,鄉巴佬,你給我站住站住?!?
這道大門是自動感應式的。就在兩邊緩緩往後退開,莊景玉剛準備抬腳邁出去的時候,從左旁傳來的,一道充滿了嫌棄鄙夷的刻薄聲音,立馬阻斷了他的下一步動作。
莊景玉下意識地收回腳,詫異地扭頭往左一看。
“誒誒,對對對,我說的就是你,你趕快給我停下。”
那是一個身材干瘦,模樣古板的中年男人??此砩洗┲模瑢懨饔小昂氵h”字樣的淺灰色制服,莊景玉猜到他應該是這棟大樓的……嗯,應該算是保安警衛之類的把。
可是……莊景玉低頭掃視了一遍自己的全身,心里很納悶兒:他現在,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滿臉看不起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氣懷疑而嚴厲:“老實交代你是怎麼混進來的?我可不相信別的幾個門的保安,會放像你這種形象的人進恒遠?!?
他的話莊景玉一聽完就徹底愣住了。“混”,“放”,還有“這種……形象”?
這幾個字深深刺痛了莊景玉。他驟然瞪大眼睛,其中布滿了受到侮辱和傷害的斑斑痕跡。
然而中年男人可不像黎唯哲那樣對這雙眼睛和這種眼神滿懷興趣,畢竟在他所處的階層里,這樣的情景,他已經見過太多太多次,早已經看到麻木了。
男人不耐煩地朝莊景玉揮揮手,神情間卻顯得愈加輕視和慎重:“喂,說話?。∧阏f我也是在這兒討口飯吃的,對工作,那總得認真是吧。你說你這樣子,嘖嘖……讓我怎麼相信你能正正經經進我們恒遠來?。 彼七谱欤坪跏窍氲绞颤N,“……讓我看說啊,你簡直連住在五十七樓的那位任太太的貴賓犬都還不如啊。至少人家每服對方同意他邁出跨越的艱難界限,如今卻只是因為黎唯哲的區區一句話,甚至就只是因為黎唯哲區區一個輕描淡寫的露面,就竟然變得如此輕松和容易了。
這麼想的話,這個世界,其實也復雜得非常簡單。
莊景玉慢慢走到副駕駛座邊的車門前。黎唯哲按下車窗,轉頭沖他一笑。
“上車?!?
他眼睛里的篤定與自負,讓莊景玉感到無處可逃。
第十四章
黎唯哲果然沒有開剛剛將莊景玉送來的那一輛超級豪車?,F在停在莊景玉面前的,只是一輛跑在一輛d城大街隨處可見,只能勉強算作普通尋常的,銀灰色轎車。本來莊景玉對車子幾乎可以說是毫無了解的,
只是四個圓環橫向相連并排一起──這樣的圖案標志,他經常在在馬路上和z大里看到,於是時間久了,也就多多少少留下了點兒印象罷了。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魏嘉他媽媽來學校接魏嘉時所開的那一輛豔紅色轎車,好像,也正是這一種。
并未再做過多的猶豫,莊景玉很快便打開車門,直接坐進了和黎唯哲比鄰而接的副駕駛座里。
一陣略顯小心翼翼的輕微關門聲,在狹小禁閉的二人空間里沈悶響起,黎唯哲笑瞇瞇地看了他幾眼,忽然伸出手去揉了揉對方頭頂那一窩碎碎亂亂的黑發,意味深長地久久沈吟了一聲。此刻從莊景玉的角度看過去,黎唯哲的眉目和唇角都被窗外稀釋融化的金色陽光,給鍍上了一層濃烈飛揚的暖意,很明顯他現在的心情,又回復到了是非常非常不錯的狀態。
“這次你倒是學乖了啊,看你跑得這麼急這麼累,原來你也沒那麼笨嘛,”黎唯哲從不吝嗇自己的表揚和贊許,一邊點頭,一邊輕彈了下莊景玉薄汗層層的腦門兒,滿意地笑道,“了出來。
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表情了。今些什麼,但猶豫半上個無數遍;而至於最後嘛,毫無疑問地,他會被黎唯哲一字打斷,盡管又羞又怒,但是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對方的戲謔和難堪。
然而這一次沒有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被黎唯哲技術高超的故意挑撥所激將成功;他不僅沒有惱羞成怒,試圖去辯解一切,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從黎唯哲的身上離開過半分;他甚至連臉頰,都未曾沾染上星星點點的恥辱與暈紅。
這一次,莊景玉沒有退縮,反而鼓起勇氣久久凝望著黎唯哲,久到,足以將他目光里原有的驚愕與傷痛,緩慢沈淀成一汪深邃平靜的暗流漩渦。
“……我、我并不需要你為了我,去懲罰那個人……”雖然仍有些結巴,但相較於過去的莊景玉來說,這一次,他無論吐詞還是語速,都已經好了太多太多,“……因為那只會讓我聯想到,當初你為了懲罰我……想、想要把我扔進監獄里去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這麼,隨隨便便地打……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了一下命令……然後就、就行了的吧……”
莊景玉說到這里驟然停下,茫然地眨眨眼睛,眉目間略帶些詫異──似乎是不敢相信,剛剛那麼長的一大段話,竟然都是從他笨拙干澀的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句,涌現出來的那樣。
他已經有太久太久,未曾如此暢快淋漓地說出過,這麼長的一大段話了。黎唯哲總是有辦法,讓他變得不再像他。
濃密的長睫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青墨色的蝶狀y"
/>影,莊景玉終於不再看向黎唯哲,而是微微垂下腦袋,別過了臉去。
他的話是越說越流暢,然而聲音,卻是越來越輕。
“你們這些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第十五章
莊景玉的這一句話,聽似卑微軟弱,然而字字句句,都隱透出一股凄厲的控訴與無聲的譴責。
他是真的被黎唯哲剛才,那一個不管是出自有意還是出自無心,但總歸是顯得非常輕松隨意的舉動,所深深地刺激到了。看著黎唯哲拿出手機,打電話,下命令,表情輕松得仿佛只是在談論今日的那個交易,恐怕也只是編來騙自己玩玩兒的吧?想到這里莊景玉忽然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頭發,感到從自己的內心深處,隱隱升起了一股異樣的煩躁與莫名的苦悶。
就在莊景玉正萬分苦澀地揣度著黎唯哲的心思打算,以及掰算著自己成功打聽到蕭嵐消息的微小可能x"
/>時,耳邊忽然傳來黎唯哲的冷笑。
“哦……剛剛那番話,你倒是講得挺流利通暢的嘛。怎麼,一說到恨我怕我,你就不結巴了?”
眼線眉梢的笑紋如同觸角般一點點地伸展綻開,然而在黎唯哲的目光深處,卻絲毫瞧不出半分的和煦溫暖。
“你現在倒是把話講得很清高也好聽啊。怎麼,畏懼權勢?討厭權力?嗯……是因為我曾經利用它們把你丟進了監獄里的緣故嗎?”黎唯哲十分惡劣地故意高高揚起尾音,眼里猛地劃過一道厲光,放輕聲音低低譏笑了一句,“哈,莊大好人,我現在到底是該罵你虛偽,還是應該夸你話方式,“我……我和蕭嵐之間,其、其實……”
【其實真的,g"
/>本,完全,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想說這麼一句。
“閉嘴。”
──然而黎唯哲卻并沒有好心耐心到,足夠施舍給莊景玉,扔下這麼一句擲地有聲的解釋的大好機會。
莊景玉更覺無語地眨了幾下眼睛,微微上翹的柔軟睫毛在溫暖的空調風里輕輕顫動著,讓原本其貌不揚的他看起來,竟莫名多出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心動味道。
可惜黎唯哲心動憐愛的表現,卻也只不過是在那一句暴躁的“閉嘴”以後,稍稍停頓了頓而已。
“……哼,別白費力氣了,”他狠狠冷笑一聲,聲音凜冽,語氣y"
/>沈,“你和蕭嵐之間的事情,我g"
/>本沒興趣知道。”
車子緩緩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