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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臂緩步下了臺階,走出了廊廡,梅臻兒被他的樣貌晃了一瞬的眼,周遭見禮聲叫她立即便曉得了這是那位顏大公子,她來顏府將近一月有余,并未見過傳聞中的東府嫡長孫。
只知道是一位性子溫潤謙遜、極好說話的公子,哪知容貌竟……這般出色,她一個姑娘家見了居然生出了自慚形愧之感。
“大、大爺,奴婢、奴婢,此事并非是這樣的。”她慌亂無措的解釋:“是……是府上賬本存疑,奴婢心有疑惑才不得已找少奶奶解答,畢竟是少奶奶管家期間而出,奴婢也不能視若無睹?!彼曇袈月苑诺偷?。
孟禾鳶氣笑了,正要開口卻被顏韶筠微微一抬手阻了下,鬼使神差的,她收了聲兒。
“你的意思是二少奶奶管家期間西府的賬本流水出了問題,所以你來過問?”顏韶筠緩聲反問,許是他面容平靜溫和,叫梅臻兒膽子大了起來:“奴婢也是為了西府著想……”
略微高昂的聲音隨著一聲掌摑戛然而至,周遭小廝婢子,乃至王媽媽春緹,驚愕的捂著嘴后退了幾步,孟禾鳶同樣不能相信眼前所見。
梅臻兒被突如其來的掌摑打的偏了臉頰,踉蹌了一步,緩了幾息,不可置信轉過了頭。
第12章
兄長掌摑庶弟房里伺候的人,說出去也是聞所未聞,恰逢一道寒風吹過,過低的溫度冷的孟禾鳶回過了神兒,像是做夢一樣同王媽媽對視了一眼。
她并不是太過了解這位嫡兄長,只外人都傳他謙謙君子,為人正直,二人頭一次近距離接觸便是那次百暉園,叫她有些覺著這大公子不穩重,后來無論是捎她回孟府亦或是廣昭寺替她遮掩都叫她對他改觀,這位兄長,確實是位君子。
眼下她不免有些擔憂,雖說顏韶筠也算是為她出了頭,但梅姨娘在東府攪弄渾水,搞的烏煙瘴氣,出手小懲一下無傷大雅。
孟禾鳶自然是不會出言置喙的,畢竟只是一個奴婢,雖于情于理是顏韶桉房里的人,但她犯不著自降身段為這么個人得罪顏韶筠。
眼前的情況顯然是梅姨娘沒有想到的,她琉璃似的眼眶里蓄起了淚珠兒,她一個西府的掌事姨娘竟被東府的嫡公子掌摑了,日后她還怎么在這顏府面對眾人。
周遭婢子小廝的視線簡直要把她刺死一樣,梅氏臉頰火辣辣的疼。
顏韶筠瞇了瞇眼睛,素來溫潤的面龐也帶了些冷意,鼻端縈繞著俱是刺鼻的濃香,熏的他額角隱隱發脹,他神色有些不耐。
余光瞥見孟禾鳶惶恐不安的模樣,他便收斂了氣勢,漫不經心的警告梅氏:“滾回你的西府去,這兒不是你耍手段撒野的地方。”
“還有,二少奶奶再怎么說也是主子,主子是對是錯輪不到你來置喙,雖說顏府嫡庶看待并沒有那般重,但還是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究竟是仗得誰的勢你心里清楚,若是有意見,我在抱樸居等著你們?!?
顏韶筠眉眼肅然,薄唇微啟,面上一派溫潤端方的模樣,話語卻一點也不含糊,梅臻兒還從未聽過這般狠厲的話語。
梅臻兒在顏韶筠的重壓下狼狽的垂下了頭,攥緊了衣裙:“是……大爺說的是。”
顏韶筠垂眸:“你說錯人了?!?
梅臻兒咬著下唇,轉向孟禾鳶:“二少奶奶,奴婢知錯了。”她心有不甘,愈發的酸澀恨然。
孟禾鳶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對顏韶筠福身:“多謝兄長?!?
顏韶筠很有分寸的伸手虛扶了一把她的胳膊:“你素來同三叔母走的近,也算是東府的一員,今日之事想來等孟將軍回來會很感興趣。”
梅氏聞言白了臉色,她驚疑不定的抬頭瞧顏韶筠,也就一瞬的功夫又收回了眼神兒。
提到了父親,孟禾鳶柔了臉色,遂淡淡搖了搖頭:“這些事叫父親知道做什么,沒得污了耳朵,若日日都把這些煩心事放在心上,豈不浪費時辰?!?
顏韶筠略略頷首:“你能這樣想當然是好的?!?
他身后是一樹的紅梅,映襯著雪青的衣袍灼灼盛放,暮色西斜,顏韶筠瀲滟的眸色閃爍間,孟禾鳶移開了視線:“西府還有事,鳶娘先行一步?!?
顏韶筠收回了視線,孟禾鳶未再看梅氏一眼,同春緹和王媽媽往回去。
梅氏偷雞不成,蝕把米,生怕顏韶筠找她的麻煩,灰溜溜的離開了。
*
“前線遞來的戰報被太后那老婆娘攔下來私攬到了手里頭,只有她那幾個心腹知曉,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灌醉了張庭琰那個老東西才打聽來的。”衛昭盔甲還未脫便匆匆的同顏韶筠在廊廡下低語。
“幸而你們這東西府分開了,要不然顏韶桉與你每日大抵便是互相監視了?!毙l昭啼笑皆非的環視一遭。
顏韶筠掃了他一眼:“情況如何?”,二人進了抱樸居,衛昭放下了手中的頭盔,倒了一杯茶灌了下去,被冰了個哆嗦:“你這兒怎么竟是冷茶,趕快娶個媳婦兒罷,連個熱乎的都喝不上。”
顏韶筠不作聲,就垂眸看著他。
衛昭正色:“玄武營有難了。”玄武營乃懷遠將軍孟逸寒手下掌管的軍隊。
“張庭琰說孟逸寒叛兵潛逃,玄武營死了大半,黑水城內百姓也死了不少,孟景洲夫婦生死不明?!毙l昭肅然道。
顏韶筠聽著聽著神色也凝了起來,他手上把玩著玉盞,不作聲。
衛昭繼續說:“話從張庭琰這個老狐貍嘴里說出來,可信度便降了大半兒,更遑論太后為何要攔下此事,我懷疑她心里有鬼?!?
顏韶筠挑眉:“這不就是她慣有的手段?若此事是她一手策劃,目的是在鏟除玄武營,那接下來便是找個背鍋俠,孟逸寒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衛昭愁的掉頭發:“此事可還有救?”
顏韶筠敲了敲玉盞:“晚了,從太后攔下消息的那一刻,此事已成局,不肖幾日,孟逸寒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會公布?!?
衛昭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語:“孟逸寒的女兒不就是你那位二弟妹?她可算是你們顏府的人,那顏韶桉是太后黨派,如此一來太后豈不是把自己人折了,她意在何為,顏韶桉又如何自處?!?
顏韶筠透過窗欞看著那一庭院的綠梅,孟逸寒手握兵符,忠心耿耿,且不為太后所控制,太后早就忌憚已久,且此前便有叫官家親政的想法,借此機會除掉孟逸寒再好不過。
至于顏韶桉……他又在此事起了多大推波助瀾的手便不得而知了,孟逸寒功成名就,多了一位名垂千古的岳丈,孟逸寒若是遺臭萬年,那顏韶桉日后便休了妻,別人也會贊一句家風嚴謹。
“你難道不管嗎?”耳邊傳來衛昭不解的聲音。
“心有余而力不足?!鳖伾伢薷纱嗟?,此時不是同太后對抗的好時機,一切還是于官家的意思為主,他們那位官家,又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主兒。
孟禾鳶回了西府,春緹在旁掩不住的焦色,不肖多會兒梅氏應當便會哭哭啼啼的跑去沈氏或是魏氏那兒告狀,顏韶桉是個政務狂,她以前一天都捉不到個人影兒,別說是梅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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