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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很自然的把這些都算在了李顯壬頭上,覺得他就是個卑鄙小人,她受到所有不公,都是李顯壬對自己再嫁的報復。
當年的那些事那些委屈都刻在了葉氏的心里,她不怪父母,她只恨李顯壬,如果李顯壬能大度一些,體諒一下她和許以尚的苦衷,她的事不會鬧的人盡皆知,父母也不會傷心失望。
也是因著這份恨,葉氏不許李庭蘭和李家親近,什么十歲便讓女兒歸家,十年過去,誰還會記得這個承諾?李家來接,只要李庭蘭不肯回去,李顯壬還能怎么樣?
可這些屈辱和委屈,葉氏卻沒辦法訴諸于口,她緊咬嘴唇,臉色鐵青道,“庭蘭,你這是要氣死我嗎?”
許福娘也沒見過葉氏發怒,心里既害怕又高興,興奮地大聲質問,“姐姐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從小跟著娘嫁到許家來,吃我們許家用我們許家的,現在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李家的人?”
她把頭埋在葉氏懷里,聲音里滿是委屈,“不說娘會傷心,便是爹爹也會難過的。”
“福娘這話才真是有意思呢,我父親亡故的時候我年紀太小,母親不忍心我才失了父親又沒了親娘,才帶著我嫁到了許家,但我聽李家的人還有大舅母府的人都說過,除了四時八節的禮物之外,每年祖父都會派人來送銀子,”她不再往下說了,而是失望的看著葉氏,“母親,福娘想來是有什么誤會,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想您還是和她解釋一下才好,”她輕嘆一聲,“我說福娘為什么總是不肯和我親近,原來是因為這個。”
許福娘已經被葉氏從懷里推了出來,她咬著嘴唇泫然欲泣,她怎么會不知道李庭蘭吃的用的都是李家的?就是因為知道,她才會對李庭蘭百般看不順眼,才會故意視而不見,裝成不知情的樣子用這個理由來欺負她。
葉氏沒想到李庭蘭會說出這么一番刻薄如刀的話來,她顫抖著身子,“庭蘭,這些話都是誰告訴你的?”
李庭蘭微微一笑,“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嗎?在高淳時只要李府派去送東西的管事一到,金陵城里多少達官貴人都爭著拜見呢!”許以尚又扯著閣老府這面大旗給自己行了多少方便?
這是將自己的臉扯下來往地上踩啊,葉氏斷喝一聲,“夠了!”
李庭蘭卻不會就此罷休,有些事索性一次撕羅開了,也省得她老是聽那些怪話,“母親掌家這么多年,相信這些事都是有賬可查的,若是福娘還是不信,就算為了我們姐妹和睦,母親也得好好給福娘解釋清楚才成。”
“你小小年紀哪里來的這么多怪話?這是你一個閨閣女子可以議論的?成天這么斤斤計較,我就是這么教導你的?”葉氏厲聲打斷李庭蘭,想再禁她的足讓她抄書,可想到何氏明日就要來了,萬一女兒在何氏跟前說上個一句半句的,怕又是一場是非,“你要氣死我嗎?”
李庭蘭秋水目中滿是戲謔,“母親,剛才可是福娘先指責我這個姐姐吃用了許家的,福娘都計較到這一步了,我這個做姐姐的若不解釋清楚,豈不是真要傷姐妹之情?也不知道是哪個教給她的?母親可要好好查查她的身邊人了,不然將來到了江家,也和婆家姐妹們爭長論短的,人家真該笑話許家的教養了。”
“而且女兒認為,母親當年不顧祖父和外祖家的反對,一意將我帶到許家來,肯定也是愿意也有能力撫育我的,即便沒有李家每年送來的銀子,便是您的嫁妝,養我也是綽綽有余的,又怎么會讓李氏女真的花用許家銀呢?”
葉氏神情僵硬,她仿佛不認識一直乖順聽話的女兒了,“我倒是想知道,是誰把你教的如此咄咄逼人的?!”
“女兒可是從出生就跟著母親身邊的,”李庭蘭唇邊漫上一抹毫不掩飾的譏笑,以前她怎么會覺得葉氏就是她的天呢?其實只要跳出來看一看,葉氏在她面前真的一點兒力量也沒有的。
“是嗎,原來都是我這個當娘教的啊,”葉氏目光如冰,氣極反笑,“我知道了,看來以后我得在你身上多下些功夫了。”
敢這么公然和葉氏對上,李庭蘭就不會給她報復自己的機會,聞言也是再次曲膝,“女兒謝過母親教導。”
“娘!~”李庭蘭的身影才消失在簾后,許福娘已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看大姐,她根本不把我當親妹妹!她還和您犟嘴,她這是目無尊長,是大不孝!”
“她不把你當妹妹,你可有把她當姐姐?”葉氏看著小臉通紅的女兒,“她和你是一母同胞,你處處針對她于你有什么好處?她若是大不孝,你這個妹妹的名聲又能好到哪里去?”
是了,那個李庭蘭就是知道自己投鼠忌器,才敢公然和自己頂嘴的。
許福娘很少看見葉氏如此生氣,她嚇的一縮脖子,突然想起來葉氏最討厭女子這種樣子,忙又挺胸抬頭,“那還不是你老偏心她。而且她是她,我是我,她不孝順您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們許家就沒有不孝父母的人!”
葉氏瞪了口無遮攔的女兒一眼,卻沒有再糾正許福娘的話,其實在她心里,李庭蘭是她的女兒不錯,但也確實不是許家人,“我若真的偏心她,你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張嘴閉嘴吃你許家的用你許家的,這些話都是你那個祖母教你的吧?”
第27章 嫉妒
二十七、
葉氏和許以尚成親不滿三月,就發現自己懷了身孕,當時夫妻兩個別提多高興了,即便生出來不是他們期待的兒子,許以尚也沒有一點兒不滿,每日早早下衙回來陪著她們母女,所以葉氏對這個女兒,比兒子許瑯還要疼愛一些,“你姐姐說的沒錯,她自己的東西都多的用不完,哪里會看上許家這些東西?這些話你以后給我憋在肚子里,若是出去亂說,我和你爹就別做人了!”
許福娘知道父母最疼的就是自己,在葉氏面前便也不壓抑心事,“誰叫她有個當閣老的祖父,”她一扯自己身上的貢緞裙子,“若不是她是李氏女,這樣的貢緞我哪里穿得?還有舅母,待我也和待她不同,這次大舅母過來,帶她回府卻不肯帶我,還不是因為我姓許她姓李?”
“你還準備把她嫁到葉家去,卻要把我嫁到窮翰林家,”許福娘越說越委屈,眼淚噼里啪啦的落了下來,“既是同母所出,為什么好的都是她的?她還那么不識好人心,對您別說孝順了,連恭敬都做不到。”
葉氏把女兒拉到懷里,拿出帕子幫她擦淚,“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為什么,便不會難過了,”她輕拍著小聲啜泣的女兒,“娘就是知道你的委屈,才處處護著你,”就因為看到了小女兒的未來比不得李庭蘭,葉氏才刻意打壓大女兒,免得她生出驕嬌之心,不把弟妹放在眼里。
“娘,你別把姐姐嫁到葉家去好不好?”許福娘抬起頭淚眼朦朧的望著葉氏,“她有當閣老的祖父,還有那么多嫁妝,就算是嫁的差一些,日子也不會難過,而且她話里話外都是什么‘李家’‘李氏女’的,就算是高嫁了,也不會想著許家的,還不如就像祖母說的,挑一個人口簡單的人家嫁過去,以后反而會和咱們多親近的。”
小女兒一向活潑開朗,葉氏很少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再想到許以尚昨天的話,葉氏凝眉沉吟,“你姐姐有一句話還是對的,她的親事并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還得看李家的意思。”
“呸,姓李的要真的把她當自家人,為什么不把她接回去當大小姐供著?她是有個閣老祖父,也就只有個閣老祖父,娘你相信那兩個鄉巴佬會是真心對她的?說不定為了聯姻把她送到什么不堪的人家呢!”
許福娘不覺得李家會真心疼愛李庭蘭,一個幾年也見不到一面的孫女又算得了什么?尤其是李家現在是嗣子當家,她不信李清夫婦會真的把李庭蘭當親人。李庭蘭還握著李家的一半家產,只怕李清夫妻恨不得她趕緊死了才好!
她搖著葉氏的胳膊,愛嬌的嘟著嘴,“您就答應我吧,我保證,以后一定把她當親姐姐!”
葉氏輕嘆一聲,這姐妹間差距太大,確實會生出嫌隙來。而且許以尚提的江家,江瀾為了保住他翰林的清貴名聲,一直和隆恩伯府保持距離,也不肯接受江家的饋贈,日子過的十分清貧,二女兒嫁過去起碼最初的幾年日子是不會好過。
反觀這個不聽話的大女兒,手里卻握著一大注財產,就算是嫁給尋常百姓,那日子也差不了。
若是自己不把一碗水給擺平了,小女兒心氣不順,這兩姐妹怕真的要離了心,何況娘家也不愿意迎她進門,難道真的要把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還回去?葉氏抿了抿嘴唇,“你姐姐的婚事自是我說了算的,至于你,眼看就要訂親了,可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想說什么便說什么了,以后到了婆家可是要吃虧的。”
說到自己的婚事,許福娘眼眶又紅了,她將頭埋在葉氏懷里,“娘,李庭蘭打了江公子,江家人肯定會把賬記在我頭上的,我嫁過去還會有什么好日子過?我不想嫁江家,他家還那么窮……”
丈夫可是一心要促成這門親事的,而且江天賜也確實很不錯,至于江家的家境,葉氏輕撫女兒的后背,“江家如今的清貧也只是一時的,”她壓低聲音在許福娘耳邊道,“你江伯父將來是有大前程的,咱們不能只看一朝一夕!你放心吧,娘怎么會舍得你嫁過去跟著他們過苦日子?”
……
從葉氏院里出來,李庭蘭又去江老太太那兒打了個轉兒,只可惜江老太太沒有像以往那樣讓丫鬟在門外將人攆回去,而是讓她在門口候著,待江老太太更好了衣再請她進去。
李庭蘭都不用猜便知道這是江老太太要給她下馬威,她也沒說什么,只安靜的佇立在門口,一旁的櫻桃已經利落的從小丫鬟手里拿過了扇子,輕輕的幫李庭蘭扇著。
足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里頭也沒叫進,李庭蘭沖守門的小丫鬟微微一笑,“想來老太太叫旁的事耽誤了,我先回去了,等老太太改日有空我再過來吧。”她敬著許以尚一家子,那他們就是她的長輩,她不敬著他們,老江氏又算個什么東西?
小丫鬟愕然的睜大眼睛,雖然這位姑娘不常往這里來,但每次過來都是恭恭敬敬的,她可是親眼見過老太太給李庭蘭排頭吃,李庭蘭卻只敢縮脖子領受的,“不不,大姑娘,奴婢這就進去稟報。”
前兒姑太太還過來哭了一場,老太太說要狠狠替表少爺出回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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