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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余修遠卻將外套脫下來,隨手塞到了岑曼懷里。
岑曼下意識接著,一抬眼就看見他解開袖扣,并把衣袖挽起。她突然意識到他想做什么,想到外墻雨跡未干,忍不住出言阻止:“喂,很危險……”
余修遠像是沒聽見,他一躍而起,借著身高優(yōu)勢,他的雙臂緊緊地攀附在圍墻的頂端。隔著襯衣,岑曼隱隱看見那奮起的肌肉線條,她尚未反應過來,那男人已經(jīng)干脆利落地越過圍墻,在自己眼前消失。
岑家家宅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房子,樓高三層,帶有寬敞舒適的前院。庭院的圍墻筑得不高,一是為了采光得宜,二是為了家宅風水。而對面的余家家宅同樣是這樣的格局,余修遠以前偷溜到外面玩耍打球,晚了回家又沒帶鑰匙的時候,可沒少翻墻進屋。
恍惚間,岑曼回想起他往時那年少輕狂的樣子。記憶中那模糊的身影與眼前的男人漸漸重合,往事驟然涌上心頭,她默然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有點落寞的感覺。
岑曼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大門已經(jīng)被余修遠打開。聽見那頭的聲響,她才疾步走過去,瞧見他人沒事就說:“謝了。”
余修遠“唔”了一聲,自顧自地幫她將行李箱提進去。穿過前院,他便熟門熟路地將窗戶推開,接著從窗口跳進去。
這種老房子年久失修,靠近進戶門那窗戶的窗鎖壞了很多年。霜江這種小城鎮(zhèn)民風淳樸,在這里安居的全是相識幾代的老街坊,治安好得好,因而他們也懶得修理了。
折騰了一番,岑曼才進了家門。她還真把余修遠當成客人,剛放下包包就問他:“留下來喝茶嗎?”
余修遠臉色一滯,冷冷地丟下一句“不用”,之后就轉身走掉。
關門的聲響從外頭傳來,岑曼無端地煩躁。她連行李箱都不拿,直接回了臥室,連衣服都不換就把自己摔到床上。
臥室的窗戶閉鎖,而窗簾卻沒有拉緊,岑曼扭頭就能看見微弱的光線從對面的房子滲出。自從余家搬走了,她大概有五、六年沒在這個時間見過對面亮燈,每次朝向窗外,那個房間都是黑暗而沉寂……
其中的距離,這么近,卻又那么遠。
在長途車顛簸了幾個小時,岑曼抵不住倦意,不一會兒就悄然入眠。她睡得淺,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便爬起來看個究竟。
走到窗前,岑曼看見杜婉玉站在門前,她連忙應聲,接著聽見杜婉玉說:“曼曼,趕緊過來吃夜宵,不然就涼了!”
杜婉玉對岑曼還是十年如一日的和善,岑曼一來,她立即把熱騰騰的夜宵端出來,笑瞇瞇地說:“我隨便做了點青菜雞蛋面,你將就著吃,填填肚子就是啦。”
岑曼接過筷子,連忙道謝。
杜婉玉笑意不減,她說:“謝什么,我巴不得有人陪我,我家大少從來不肯陪我吃宵夜,他就喜歡跟一群豬朋狗友去……”
這話還沒有說完,杜婉玉口中那位從不陪她吃夜宵的大少爺,竟然走進飯廳,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餐桌上只放著兩套餐具,杜婉玉不等兒子開口,就多添了一套餐具。她先給岑曼舀了一碗,隨意地問:“你爸媽上哪兒去了,這么晚還不回家?”
岑曼說:“我媽住院了,我爸在醫(yī)院陪著她。”
杜婉玉皺起眉頭:“怎么了,嚴重嗎?”
“應該沒什么問題。”岑曼回答。
趕回霜江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了父親的手機,問明母親在哪家醫(yī)院,直接過去看她。然而,父親卻讓說醫(yī)院里病菌多、讓她先回家休息,她幾次追問,他都支支吾吾的,始終說不出究竟。就在她幾近抓狂的時候,父親才肯實話實說,其實她家母后的身體并無大礙,之所以鬧進了醫(yī)院,不過是慪不過那一口氣罷了。
盡管父親沒有詳說,但岑曼已經(jīng)猜到其中因由。她無奈地嘆氣,而杜婉玉以為她擔憂重重,連忙勸她寬心,并提議:“今晚早點休息,明早我跟你一起到醫(yī)院吧。”
岑曼不想麻煩她:“我媽過兩天就出院了,不用專程去看她。您剛回霜江,明早就睡個懶覺吧。”
“我一把年紀了,還睡什么懶覺。”杜婉玉說,“就這樣定吧。”
杜婉玉這么堅持,岑曼也不好再說什么。她答應下來,隨后陪著杜婉玉閑話家常。
在旁的余修遠安靜地吃著湯面,由始至終都沒有插話,母親探問岑曼的近況,他便心不在焉地聽著。
無意間瞥見岑曼指間那枚素雅的白金戒指,余修遠的眼底瞬間波瀾莫測。但很快,他又淡淡然地收回視線,平靜得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
第3章 與蝶同眠
余修遠離席時,杜婉玉正興致勃勃地邀請岑曼陪她逛逛花木市場,好讓她修葺裝點一下那個荒廢多時的院子,末了還頗為感慨地說:“還是回來這里好啊,市區(qū)只適合年輕人鬧騰。”
岑曼跟她開玩笑:“那就多住一陣子!最好就別搬走,那我就能像以前那樣過來蹭飯吃。”
沒想到杜婉玉還真點頭:“我們遲早都會回來養(yǎng)老的,市區(qū)那宅子就留給小遠結婚的時候做婚房……”
杜婉玉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岑曼不知道是倦了還是別的原因,之后的話她都沒認真聽,回家洗了個澡已經(jīng)忘得干干凈凈。
睡前看了看手機,岑曼才發(fā)現(xiàn)姐姐給自己發(fā)了一條微信,詢問她是不是從外地趕了回來。她沒有多問,只寫了一個“是”發(fā)過去,等了幾分鐘也不見回復,于是就關燈睡覺。
岑曼整晚都睡不好,醒來的時候昏昏沉沉的,前往醫(yī)院的路上也打不起精神。
余修遠又被杜婉玉拉去做司機,他一路都很沉默。岑曼以為他只負責接送,不料他也跟著到住院部走一趟,手里還提著剛買的水果籃。
他們走進病房時,龍精虎猛的錢小薇正在那窄小的陽臺舒展筋骨。余家母子來訪,她詫異又驚喜,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根本看不出半點病態(tài)。
她們正聊得高興,岑曼知道母親一時三刻也不會搭理自己,干脆就找主治醫(yī)生了解病情。
得到的結果與岑曼猜想的相差無幾,她母親的身體沒有出什么問題。輕微暈眩原本沒必要弄得這么嚴重,不過他們堅持留院觀察,醫(yī)生只好順他們的意。
岑曼多問了幾句,主治醫(yī)生就被小護士叫走了。一轉身,她就看見余修遠正朝自己這方走來,不由得頓住腳步。
余修遠手里拿著手機,那屏還亮著的,應該剛通完話。岑曼收回視線,隨后聽見他說:“阿姨沒事吧?”
“沒事。”岑曼簡單回答,“醫(yī)生說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余修遠端詳著她的神色,突然有了頭緒:“被你姐氣的吧?”
聞言,岑曼扯了扯唇角,算是默認了。
岑曼不是家中獨女,她還有一個比自己年長六年的姐姐岑曦。
岑曦有一個談了幾年的男朋友,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兩個月前,她不僅跟男友分了手,還毫無預兆地跟一個陌生男生登記結婚。這事岑曼比父母要早知道,當時她雖然沒有父母那么大的反應,但也驚訝得幾乎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