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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輕語聞言,只好將碗放下,這才笑意盈盈地看向褚禎:“許久未見,圣上愈發精神了。”
“你不該回來,也不該見我。”褚禎眉間始終帶著淡淡褶皺。
簡輕語笑了:“若不回來,又如何能看到圣上穿龍袍的威風模樣?”
聽到她如自己未登基前一般寒暄,褚禎心神微動,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我知道你今日是為何而來,你也不必繞彎子了,陸遠我是不可能放的,你……且回去好好養著吧。”
“我也想好好養著,可惜我的夫君還在牢里,只要一想到他如今的處境,我便夜不能寐,又如何能養好身子,”簡輕語苦澀一笑,“圣上,當真不能放過他嗎?”
褚禎沉默許久,才淡淡開口:“他犯的是大罪,要我如何放過他?”
“可有具體的證據?”簡輕語追問。
“人證還不夠?”
“他得罪過那么多人,人人都想他死,最不可信的便是人證。”
“簡輕語,”褚禎不悅,“你在質疑朕?”
簡輕語頓時不說話了。
褚禎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重了,沉默片刻后別開臉:“你一向聰明,應該知道他的死對穩固朝局,有多大的助益。”
簡輕語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地面,褚禎看得心里一陣煩悶,片刻后深吸一口氣:“若無別的事,你且回……”
“謀殺皇子,是誅九族的大罪吧。”簡輕語突然打斷他的話。
褚禎愣了愣,意識到她想說什么后,當即黑了臉。
簡輕語笑著看向他:“難怪圣上叫寧昌侯接我回去,也遲遲沒有兌現賜婚的諾言。”
“簡輕語……”
“可是我與他早就私定終身,如今孩子也有了,按照我朝律例,也算是結為夫妻了,”簡輕語靜靜地與他對視,“所以圣上連我也要……”
話沒說完,褚禎突然憤怒地拂向桌案,一時間奏折筆墨都摔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簡輕語嚇了一跳:“我只是隨便說說,圣上何故對我這個孕婦發這么大的火?”
“你那是隨便說說嗎?!”褚禎氣惱,見她面露驚惶,又強行壓了下去。
簡輕語抿了抿唇:“圣上不想聽,我不說了就是。”
褚禎逐漸恢復了淡定,緩了片刻后第三次送客:“行了,你回去吧,朕累了。”
“我不走。”簡輕語一臉無辜。
褚禎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夫君還被你關著,母家也不準我進門,如今我大個肚子,你讓我去哪?”簡輕語理直氣壯,“煩請圣上暫且收留我幾日,最好是叫幾個太醫留守,免得我突然要生。”
褚禎無言許久,才怔愣開口:“簡輕語……你這是訛上朕了?”
“若圣上不想被訛,那就將我夫君還給我。”
“你想都不要想!”褚禎當即拒絕。
簡輕語聳聳肩:“那便只能求圣上收留了。”
褚禎:“……”
他靜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朕還是皇子時,你也未必如今日這般隨意,怎么朕做了皇帝,你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簡輕語沉默一瞬,笑:“大約是以前有諸多顧慮,如今……若不豁出這張臉,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褚禎頓了頓,半晌才別開臉:“行了,你若想留下,便留下住幾日,至于陸遠的事……沒得商量。”說罷,他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簡輕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默默松一口氣,將手心的汗擦在衣裙上。
褚禎最后安排她在尋常朝臣官眷留宿的偏殿,與后宮前殿都隔了一截,平日里最為安靜。不用面對前朝后宮的人,簡輕語著實松了口氣,只是這樣一來,她和褚禎便沒什么偶遇的機會了。
一連在宮里住了兩三日,明顯感覺肚子時不時發緊,不用猜測也能知道,話話快出生了。簡輕語心下憂慮,盡管白日里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可夜間還是輾轉難眠,人很快地憔悴了。
盡管身子不適,她每日晨昏還是會去主殿找褚禎,然而褚禎每次都隨便找個理由將她打發,顯然是鐵了心要殺陸遠。
又是一日傍晚,簡輕語用過晚膳,便又往主殿去了,然而這一次還未進門,便被小黃門給攔了下來――
“簡姑娘,圣上這會兒正與朝臣議事,姑娘還是先回吧。”
簡輕語頓了一下,正要說話,殿內便傳出一陣砸東西的動靜,接著褚禎怒氣沖沖地從里頭出來了,看到她后先是一愣,接著黑著臉離去。
簡輕語頓了頓,無聲地跟了過去,小黃門本想叫住她,可見她走得堅定,一時間也不敢多言。
褚禎帶著火氣走得很快,簡輕語扶著肚子勉強跟著,很快后背便出了一層汗,正當她快要撐不住時,前頭的人步伐突然慢了下來,她默默松一口氣,跟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個人一前一后靜靜地走著,從主殿到鳳禧宮,再穿過長長的宮廊,最后來到了御花園,褚禎終于停了下來,一拳砸在柱子上,
“朕說過,無論你如何費心,朕都不會答應你。”他沉聲道。
簡輕語沉默地走到他跟前,看著他的手道:“圣上受傷了。”
褚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頓了一下別開臉,簡輕語笑笑:“民女為你包扎吧。”
褚禎一愣,下意識將手收了回去,對上簡輕語的視線時才咳了一聲:“我并非不讓你包扎,只是一點小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