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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輕語也沒有再問,只是到她身旁的石頭上坐下,簡慢聲不理人,卻無聲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簡輕語坐下后,兩個人便不說話了,一個仰著頭看月亮,一個低著頭看石頭。不知過了多久,簡輕語感嘆一聲:“月亮真美。”
“再美也是抓不住的,倒不如石頭。”簡慢聲淡淡道。
簡輕語笑了一聲:“我喜歡的,得不到看看也好,不喜歡的,哪怕送到手邊我也不要。”
“真塞到手里了,便由不得你了。”簡慢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行宮夜間透著涼意,簡輕語出來時也只著一件單衣,坐了片刻后便覺著冷了,于是伸伸懶腰站了起來,也不與簡慢聲告別,只是平靜地朝寢房走去。
“我今日問了父親,他說準(zhǔn)備回京都之后便為你母親遷墳。”簡慢聲突然開口。
簡輕語猛地停下腳步,心跳突然加快:“真的?”
“是他親口所說。”簡慢聲抬頭。
簡輕語回頭看向她:“你為何要問這件事?”
“因為我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時候回漠北。”簡慢聲淡淡道。
簡輕語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如何知道……”
“你不屬于京都,”簡慢聲與她對視,“我從第一次見你便知道,你早晚都會走。”
簡輕語定定地看著她,許久之后倏然笑了:“對,我早晚都要走,所以呢?為何想知道我何時回漠北?”
“因為我的婚期提前到了十月初,我不想你送我出門,也不想你在我家賴太久。”簡慢聲垂下眼眸。
簡輕語聞言安靜下來,再次抬頭看了看月亮,唇角逐漸起了笑意:“放心,只要立冢順利,我定然會在你成婚之前離開。”
說罷,她便轉(zhuǎn)身走了。
簡慢聲抬起眼眸,安靜地看著她離開,許久之后唇角翹起一點弧度,眼底清冷一片:“至少這世上,還是有人可以得償所愿。”
夜色漸深,偏院里漸漸靜了下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簡輕語回寢房之后,便沒有再出門了,偶爾寧昌侯叫她一同用膳,她也找借口推了。秦怡正不待見她,見她如此頓時氣順了不少。
不知不覺在行宮已經(jīng)待了許多日,這段時間里,簡輕語都沒見過陸遠(yuǎn),關(guān)于大雨那夜的記憶也漸漸模糊,再回憶起他仿佛如上輩子一般。
陸遠(yuǎn)沒有像上次分開時那樣,半夜偷偷摸進她的房間,像是真的與她一刀兩斷了,她終于漸漸變得自在,也開始怡然自得。她在這樣的自在中,不知不覺地迎來了中秋節(jié)。
不論是在京都還是漠北,中秋都是個大日子,往年她都是同母親一起度過,今年卻要參加行宮盛大的宴席、與當(dāng)今圣上朝廷重臣一起過節(jié)。
經(jīng)過上次的午宴,簡輕語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在參加之前特意吃得飽飽的,這才更衣出門。寧昌侯一家早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正與其他官宦世家聚在一起說笑,簡輕語過來時,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今日穿了水紅色衣裙,戴的全套頭面都是純金所制,同其他夫人小姐的首飾比起來不算貴重,可她黛眉遠(yuǎn)山、紅唇勾勒,紅與金相輝映,端端一朵人間富貴花,不論是俏皮的還是溫柔的妝扮,都要被她壓下一頭。
寧昌候笑開了花:“輕語快來,都等你許久了。”
“是。”簡輕語應(yīng)了一聲,走過去時注意到許多人都在看她,頓時心中懊悔。她本不想穿得這么打眼,可參加宮宴不能太隨意,而這是她最后一套還算能拿得出手的,便只能換上了。
秦怡看著她低眉順眼地走到寧昌侯身側(cè),對她壓了簡慢聲的風(fēng)頭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多說什么。她的慢聲已經(jīng)得了天底下最好的親事,她沒什么不滿意的,若出風(fēng)頭能叫簡輕語盡早尋門親事嫁出去,倒也算好事一樁。
一行人心思各異,簡輕語朝眾人打過招呼后,便跟簡慢聲站到了一起,姐妹倆一個貌似牡丹,一個氣質(zhì)清荷,十分地惹眼。簡震的伙伴時不時偷瞄她們一眼,最后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簡震:“你大姐姐定親了嗎?”
“沒有,”簡震搖頭,說完見伙伴意動,當(dāng)即驕傲拒絕,“我家姐姐,眼光可高著呢,你就別想了。”
伙伴:“……”哦。
簡輕語聽著他們的對話,咳了一聲才沒笑出來。
她靜等著寧昌侯寒暄完,這才進了主殿,沒多久圣上便來了,褚禎和陸遠(yuǎn)如上次一般、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
簡輕語許久沒見陸遠(yuǎn),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對上他淡漠的眼神后立刻清明,垂下眼眸同眾人一起行禮。
“今日過節(jié),諸位愛卿不必多禮。”圣上笑呵呵道。
眾人應(yīng)聲,這才坐下。
簡輕語一坐穩(wěn),便感覺上方有人看她,她下意識抬頭,結(jié)果與圣上對視了。她懵了一瞬,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所以只能對著他笑笑。
圣上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yīng),頓時哈哈大笑,笑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簡輕語聽到寧昌侯嘀咕‘圣上今日心情怎么這么好’,頓時心虛地摸摸鼻子,總覺得他是因為自己笑的。
褚禎一直關(guān)注簡輕語,自然也看到了她剛才的笑,聽到圣上笑了,唇角也悄無聲息地?fù)P起,陸遠(yuǎn)垂著眼眸,仿佛一切與他無關(guān)。
一個小插曲很快過去,之后圣上便沒有往這邊看了,簡輕語總算松一口氣,專注于眼前的吃食。
或許是因為過節(jié),今日比起上次沒了太多規(guī)矩,簡輕語不禁懊惱自己來時吃得太多,只能一樣嘗一點。圣上看到她想吃又吃不下的樣子,又是一陣發(fā)笑。
眾人再次看了過去,圣上咳了一聲,依然沒有說話。
簡輕語莫名其妙地縮了縮脖子,頭也不敢抬地熬完了整頓飯。
因為是中秋節(jié),今日的宴席特意設(shè)在晚上,用完膳正好可以去賞月。眾人陪著圣上去了高臺之上,除了與圣上親近的那些人,其余人都老實地做陪襯,場面實在算不上熱鬧,倒是山下小鎮(zhèn)上傳來的廟會聲,雖然隱約卻十分引人向往。
年輕些的已經(jīng)開始蠢蠢欲動,圣上此刻像極了和藹的長輩,見狀笑瞇瞇道:“行了,都別留下陪朕這個老頭子了,去山下轉(zhuǎn)轉(zhuǎn),買些好吃的好玩的,拿回來也叫朕瞧瞧新鮮。”
眾人急忙應(yīng)聲,圣上又道:“別丫頭小子各分兩派,不安全也沒有趣,今日過節(jié)沒那么多講究,丫頭小子們一起行事,陸遠(yuǎn),你再派幾個得力的跟著,定要每一個都平平安安的。”
“是。”陸遠(yuǎn)應(yīng)聲。
年輕人頓時三三兩兩往外走,簡輕語也要轉(zhuǎn)身離開,卻聽到圣上突然道:“禎兒,你陪著簡家大丫頭,朕許久沒吃驢打滾了,你跟她去買一些來。”
此言一出,高臺之上瞬間安靜,陸遠(yuǎn)眼神猛然一暗,兩只手緊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