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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輕語目送他到對方馬車前,便放下車簾耐心等著。英兒取出點心盒子,拿了一塊紅豆糕給她:“您先墊墊肚子。”
簡輕語應了一聲,接過來不緊不慢地吃著,結果一塊糕點還未吃完,車夫便跑了回來:“大小姐,前頭那輛馬車已經徹底壞了,要想修好恐怕還得一會兒,所以請咱們先行。”
簡輕語想了一下:“既然他們肯讓,那咱們便先走一步吧。”
“那就得請大小姐步行一段了,他們的馬車太大,就算挪到路邊,留出的空隙也少,咱們馬車通過時要從路邊的坡上擠過去,有側翻的風險,您先過去等小的,這樣比較安全。”車夫盡責道。
從現在的位置到前方空曠處,滿打滿算也就幾十步,簡輕語聞言答應,戴上面紗之后便下車了。
“奴婢扶著您。”英兒小心地扶住她的胳膊,陪著她一同往前走。
山路雖窄,但路面還算干凈,簡輕語平緩地往前走,經過前方壞掉的馬車時,余光掃到路邊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看到對方的臉后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馬車壞在半路,褚禎正無所事事地等著,當和熟悉的眉眼對視后,他臉上明顯出現一絲怔愣,意識到眼前人并非幻覺后,他下意識要叫人抓她,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她身邊的丫鬟驚呼:“大小姐,這不是上次那個人嗎?!”
“……你聲音太大了。”簡輕語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自己本來都要假裝不認識了,結果她這么一嗓子,自己想裝傻都不行了。
她嘆了聲氣,垂著眼眸走到褚禎面前,客氣地寒暄一句:“真巧,沒想到與公子還有再見面的時候。”
褚禎設想過再相見的情形,可怎么也想不到她會如此淡定,淡定得仿佛不曾謀害過他……他眉頭微蹙,開口聲音依舊溫潤:“是啊,真巧,姑娘也是要去行宮?”
“是。”簡輕語點頭。
褚禎心頭微動:“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孤……我在京都似乎從未見過你。”
簡輕語聞言揚眉:“兩次見面我都戴著面紗,你又如何確定以前沒有見過?”
褚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姑娘說得是……所以我們以前見過?”
“沒有。”簡輕語回答。
褚禎:“……”
興許是他的表情太好玩,簡輕語沒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一瞬間變得生動。褚禎眼眸微動,半晌也跟著笑笑:“不知姑娘芳名是?”
“簡輕語。”簡輕語大方報上姓名。
今年的隨行名單中只有寧昌侯府一家姓簡,而侯府幾個月前剛迎回久居漠北的大小姐。褚禎瞬間猜到了她的身份,眼底頓時閃過一絲驚訝……她竟然是寧昌侯的女兒,而不是什么刺客,所以先前的一切都是巧合,是他多想了?
褚禎斂起心思,溫和道:“我叫褚禎。”
“褚禎,好名字。”簡輕語隨口一夸,心道她果然猜得不錯,這人隨國姓,定然是什么皇親國戚。
一旁的英兒覺得褚禎這個名字煞是耳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聽過,所以只是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多想。
互通姓名之后,侯府的馬車也越過了路障,來到了相對開闊的地方,簡輕語看了眼車夫,又重新打量褚禎,觀察半天后開口:“你的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上還有余毒?”
面對她坦蕩的眼神,褚禎頓了頓:“……嗯。”
“按理說丹毒還算好治,怎會到現在還未全清,”簡輕語蹙起眉頭,“定是你的大夫學藝不精。”
褚禎想起太醫院那些泰斗,平心而論:“他們的醫術應該算是最精湛的。”
“若真是最精湛,為何小小一個丹毒都無法根除?”簡輕語頗有同行相輕的意味,說完從荷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這個是我自制的解毒丸,你一日三次,吃上三天保準藥到病除。”
英兒沒想到她來行宮都會帶著這些東西,更沒想到她還要贈予他人,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大、大小姐,想來褚公子現下還在服其他大夫開的藥,您若再贈藥給他,他吃重了怎么辦?”
“那就把其他大夫的藥扔了,吃我這個便好。”簡輕語當即回應。
英兒崩潰:“可這些藥是您辛苦制成的,這么輕易贈人,是不是不太好?”
“醫者仁心,藥做出來就是為了治病,留著也沒什么用,不如將它贈予褚公子。”簡輕語說著,便遞到了褚禎面前。
英兒不死心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小氣,只是奴婢覺得褚公子已經脫離危險,日后慢慢養著便好,這些藥可以贈予更需要它的人,比如……快病死的?”
“到時候再做也是一樣,英兒,你不要這么小氣。”簡輕語對英兒的再三阻撓頗為失望。
褚禎安靜地看著主仆相爭,半晌輕輕打破了膠著的氣氛,將藥瓶接了過去:“多謝簡姑娘。”既然一切都是誤會,那便說明簡輕語大夫的身份是真的,見她說得如此篤定,想來真是醫科圣手。
“不必客氣,你記得按時服藥。”簡輕語叮囑。
褚禎頷首:“我會的。”
英兒:“……”見過找死的,沒見過三番兩次找死的。
藥已經送出去,馬車也等候多時了,簡輕語同褚禎道了聲別,便回到了馬車上。
英兒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眼看著簡輕語進了馬車后再也忍不住了,飛快跑到褚禎面前哀求:“褚公子,能將藥瓶還給奴婢嗎?”
“為何?”褚禎蹙眉,不懂她為何三番五次阻止簡輕語贈他藥丸。
英兒欲哭無淚:“我家小姐的醫術實在算不得好,偏偏又不自知,治病只有越治越嚴重,從未見她治好過誰,奴婢也是為了您著想啊!”主要是怕他吃死了,大小姐擔責任。
褚禎蹙眉,覺得這丫鬟說話顛三倒四。
英兒見他不信,心一橫:“您不會覺得自己的傷這么久不好,是因為后來那些大夫不行吧?”
褚禎:“……”
英兒一語驚醒夢中人,褚禎一陣無言,怎么也沒想到這是真相,靜了許久后才回神:“她不自知,你為何不告知她真相?”
“不忍心。”英兒實話實說。每次看到大小姐為了磨藥手都破了的樣子,誰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褚禎對她的回答無言以對,想起自己因為加重的毒徹夜難眠的經歷,眼底閃過一絲不認同:“你就不怕她治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