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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蘊容想起她方才看的那第三個故事,“彩蝶,你說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公道的好官嗎?”
這“夢中客”所言,他所寫故事全是從夢中所窺,不辨真假,但裴蘊容卻希望這世道真能出一個這樣碧血丹青的包青天。
那陳世美先已娶了妻生了子,卻在考中狀元后隱瞞妻與子,從未尚公主。
一朝東窗事發后,更是想著要殺發妻與幼子滅口。
彩環聽到這里,忍不住懷疑這第三個故事與第二個故事一般,也是講述負心漢的,忍不住小小翻了一個白眼,“姑娘你莫要看了,省得移了性情!”
“不,我欽佩的是那包大人。”裴蘊容繼續說下去,“……最后,哪怕是圣上與太后出面,想要救那陳世美,也終究是枉然,包大人依然把那陳世美拉到狗頭鍘砍了腦袋。”
“砍得好!”彩環忍不住喝彩。
見她家姑娘望著自己,彩環忍不住臉紅,小聲道,“奴婢也覺得這陳世美實在太過分了!明明那秦香蓮曾陪他吃苦挨餓,幸幸苦苦靠繡活來供他讀書,怎地他一朝得勢,不帶著發妻共享榮樂,卻成了這等忘恩負義之人!”講到后來,彩環忍不住憤慨起來。
裴蘊容微微一笑,“這世上男子本薄幸,早點看穿,才是好事。”
彩環沒想到她家姑娘又提起男子薄幸,心里替未來姑爺叫了聲屈,趕緊繞過話題,撓撓臉腮,疑惑道,“姑娘,那狗頭鍘是什么啊,奴婢怎從未聽說過?”
“我也不知道。”裴蘊容有些失神,將話本里比較那三句臺詞念出,“龍頭鍘可斬皇親國戚、龍子鳳孫,虎頭鍘可斬貪官污吏、禍國奸臣,狗頭鍘可斬土豪劣紳、惡霸無賴!”
彩環眸中異彩連連,“這‘夢中客’果真敢寫,他也不怕圣上怪罪?”
裴蘊容不以為意,“圣上怎會怪罪,這話本子里可是說了,這三樣皆是由圣明君主所賜,若陛下惱怒,豈不是說他與那圣明之君不一樣?”
況且,當今圣上確實還算賢明,也是能廣納諫言之人,又怎會容不下這種話本子,厭惡這話本子的只會是那貪官污吏。
彩環眼珠轉了轉,“若真有這龍頭鍘,那四姑娘豈不是樂死了?”
四姑娘與她家姑娘并非同母所出,因母家出身好,舅父得力,竟讓四姑娘成了二皇子的側室,只等及笄之后就能嫁過去。
可憐她家姑娘,不僅是繼室所出,身份差了一截,連舅家也是不得力指望不上,如今連小少爺讀書之事都要靠姑娘來謀劃。
裴蘊容最近也聽到了風聲,自然知道彩環所言是何事。
當今陛下子嗣不多,除去夭折的皇子皇女,活到成年的也就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與永福公主。
可如今都道太子不得陛下喜愛,處境堪憂,而二皇子又平時不顯山不顯水,唯獨三皇子能干,除了母家差些外,幾乎沒什么可指責之處。
哪成想那江南的一個小小知縣,不僅自個兒貪污禍害百姓,如今居然還攀扯到三皇子,還拿出了所謂的什么信件,直接惹得圣上大怒。
原本不過是判了發配嶺南,逢恩不得召回,如今卻直接斬立決了。
不管三皇子是否牽扯到其中,如今名聲有礙,倒是顯出二皇子的好來了,至少是無功也無過。
四姑娘裴婉容作為未來的四皇子側妃,自然是要高興了。
裴蘊容瞥了一眼彩環,淡淡道,“以后此事莫要再提。”
要是被其他丫鬟仆婦聽見,到了老夫人那里,她們討不了好處。
彩環低頭應聲,“奴婢都知道的。”
……
自趙明昌來通知婚事后,顧成禮又在家中待了半月之久,才到約定的二十八日。
等到二十八日,顧成禮一早就起來,將自己收拾體面了,就立即與傅五出門了,他特地提前與顧家人打過招呼,這一日都不用給他留飯。
顧成禮作為趙明昌的舍友,又與其關系密切,此次過去不僅僅是參加喜宴,還要幫忙去迎新。
顧成禮以前挺多去吃過同村人的喜酒,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大戶人家的喜事,只覺得其中步驟果真是繁瑣,比之后世簡直復雜了好幾倍,讓他忍不住有些咋目結舌。
許敬宗笑著覷了他一眼,“好生看著啊,多學些,會派上用場的。”
周邊圍著的數人都是縣學學子,瞧著歲數與許敬宗相當,如今也早已成家立室,紛紛發出哄笑聲,促狹地看著顧成禮。
沒想到顧成禮卻很能繃住,面不紅心不跳地來了句,“到時再向各位討教也不遲。”
原本哄笑之人,見他這般鎮定,反而失了興致,但也暗贊一聲,這顧成禮果然是能繃住,就不知到底何時也能見他驚慌失措一回?
顧成禮不曉得這些同窗心中對他的評價,如今他觀看趙明昌的婚禮目不暇接,只覺得是一場文化盛宴,里面的門門道道可真是多啊。
而這還只是迎親,據說如今成親有六步,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前面五步如何進行,顧成禮一無所知,唯獨這親迎是今日,已足夠他長見識了。
顧成禮上午跟著趙明昌的迎親隊伍去了女方家里,不僅享受了女方家中的酒肴款待,還收了利市錢,然后見著樂官奏樂催妝等步驟。
他原本以為迎接新娘子時會受到攔截,要求作出迎親詩,但沒想到這是發生在男方家中,等到下午時,他們才隨著趙明昌將他表姐接回趙家,然后在黃昏時進行拜堂成親。
顧成禮看著眼前熱鬧的場面,不由想起《禮記》中的《昏義》篇章,上面記載了古人對婚禮的闡述,在古時作“昏禮”,意為黃昏時舉行的嫁娶之禮,而傳到了后世,婚禮一般卻是在上午舉行。
顧成禮看得津津有味,這期間還飲了不少酒,他在縣學里名頭頗盛,便是今日來參加趙明昌婚宴之人,也幾乎知曉他的存在,上來敬酒者不少。
再加上那些同窗們,似乎都想看看顧成禮失態的樣子,他又要替趙明昌擋酒,一晚上還真喝了不少。
傅五原本跟在他身旁,很是擔憂,結果卻發現少年眼里一片清明,似乎喝再多也不會醉。
顧成禮也頗為意外,他不知自己如今是“千杯不醉”的體質,還是因為這里的酒度數太低,反正他喝起來一點感覺都沒有,比之后世曾經嘗過的酒味道差了太多。
顧成禮失望地抿抿嘴,尋思著要不想法子提高一下如今的釀酒技術?但是如今釀酒全都是靠糧食,如今百姓尚且吃不飽肚子,又如何能花費大量糧食釀酒。
正是因為如今釀酒成本高,酒價一直不低,想要喝上幾口酒,那也得有些家底。
趙家就這么一個獨子,如今大婚之日酒水管夠,顧成禮被灌了這么些酒竟也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