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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怎么了,發生了何事?”
來人喘了一口氣,趕緊說道,“是陵縣那些人,原本我等不過是在那兒辯詞論詩,偏生來了一群都不認得的人,上來便要要討教……”
裴清澤與顧成禮對視一眼,轉頭看向眼前這個師兄,“如今如何了?”
“不、不太好……”這學子擺擺手,“你們還是先隨我過去吧,也不知道許師弟能撐多久……”
兩人無奈,看向李秀才父子二人,李秀才沒有多想,直言道,“我與你們一塊兒過去吧。”
在路上,顧成禮二人差不多摸清了眼前的情況,前來踢館的一群人是陵縣的,也是出身縣學,這樣一來倒是身份相當了,若是許敬宗等人慘敗,到時候怕是他們同安縣縣學的名聲受損。
“那為首二人喚作魏颙、莊溫茂,很是厲害,先前比試詩賦時,許師弟還能勉力撐住,但等到策論時,我等皆不是對手,卻見那兩人似乎仍是游刃有余……”
“你們可有去尋其他人?”裴清澤開口,他與顧成禮不過是新入學的,雖然如今風頭很盛,但還是比不上那些師兄們穩妥。
“有有有……”這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過頭對他們靦腆地笑了一下,“我與幾個同窗,因學問不好,便自發出來找外援……”
顧成禮等人聽懂了,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師兄戰斗力太低,即使留在當場也不過是被人拎起來輪,所以還不如悄悄跑路去找幫手。
李玉溪有些好奇,看向這個稍顯年長的師兄,“這樣是否公允?”
那人撓撓頭,很是不解,“怎地就不公允了?這事本身就是他們先挑起,說起來我們事先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誰知他們怎的會突然上前提出要比試……”
別人都上門挑戰了,他們總不能避而不戰吧,哪怕心里沒譜,可還是要硬著頭皮上啊,要不然等回縣學后,若是讓教諭直講們知曉,便能讓他們經歷一番“磨難”。
李秀才覺得這人做得很對,“他們既然敢上前來討教,那都是提前做了準備的,況且成禮與裴公子也都是縣學之人,一點都不為過……”
“唉,希望他們能找到更多的師兄來……”這人愁眉苦臉,他如今是撈到了兩個師弟,也不知能不能撐住場面,可這兩師弟都功課不錯,應該是能行的吧?
他們走了一段路程,便到了許敬宗等人所在之處,已經圍了不少人,顧成禮目光望過去,果然見了很多同窗師兄們,但也有不少是他不曾見過的人。
那里圍著的不僅是兩縣的縣學生們,還有其他的文人,譬如李秀才這般有功名之人,若是今日這較量落了下乘,不出三天,怕是就在這江南府的整個文人圈里傳個遍。
在雙方比試的中心地帶,此刻已經圍滿了人,顧成禮等人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側目。
“先前聽聞你們同安縣學人才濟濟,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魏颙漫不經心掃了一眼許敬宗等人,頓時感到意興闌珊,就這種水平也值得他來費心思?
莊溫茂笑了笑,“同安縣不過是一個小城池,能寫出這樣的詩來已然不錯,是阿颙你著相了……”
魏颙見他開口,臉上的散漫收了幾分,轉首笑道,:“溫茂所說不假,只是覺得有些掃興罷了,平白在這兒耽擱了這么長時間……”
許敬宗捏緊拳頭,忍住心中的不忿,陵縣這兩人恍若無人般談話,是完全沒將他們放在眼里,此刻他痛恨眼前二人對自己等人的折辱,但又恨自己為何要被他們踩下去,若是此時顧成禮等人能在此就好了,至少不會讓他們縣學被人這般踩在腳底。
許敬宗甩袖,怒道,“你們不過是趁人不備,若今日我舍友在此,你們也不過是跳梁小丑!”
魏颙臉上的笑淡下去,眼神掃向出言的許敬宗,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倒是將你舍友喊出來啊,莫不是當了縮頭烏龜了,此刻不知道躲在哪處……”
站在他身后的陵縣學子紛紛發出嗤笑聲,奚落聲響起,許敬宗等人臉色漲紅,“你胡說……”
“確實為胡說,若正經想要請教,自當該按尋常禮節下帖子才是,如今倒是趁我們人未齊全來此,倒像是借此顯能,莫不是心虛?”
少年清越的聲音傳來,原本臉色漲紅狂怒的許敬宗等人瞬間眼神一亮,回頭望去,就見顧成禮等人從人群中走出。
“要戰便戰,你若下了帖子,難不成我們會怕不成?偏生冒然而來,豈不是行事鬼祟?”
這少年說話可真不客氣,在場之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氣,看向這突然冒出來的幾人。
魏颙眼睛微瞇,打量這眼前這一行人,臉上不見喜怒,“難不成你就是他那舍友?”
顧成禮迎著眾人估量的目光,與裴清澤徑直走向許敬宗身旁,“既然是你們要來請教,那便請出題吧。”
“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題目我們已經出了,不過是爾等未曾有人作出答來。”莊溫茂臉上和煦,眼里卻不見笑意,“既然你先前未到,那不若再聽一遍,總共有三題,首題為‘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清民,在止于至善義’,次題為‘中立而不倚強哉矯義’,這首題你那舍友已經答出,不知你能否將這次題答出?”
這題目在顧成禮等人來之前,在場之人就已經聽了一遍,不僅如此,甚至還在腦中細細想了一番,差不多都已經將這三句話銘記于心了,故而此刻都是聚精會神地盯著顧成禮等人,看他能否作出錦繡文章來。
首題是出自《大學》,并非是晦澀難懂的題意,許敬宗能做出不奇怪,倒是這次題,雖然是出自《中庸》,但卻有些難解,這話原本之意是講人要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為人處世,要做到不偏不倚。
許敬宗與顧成禮低聲說了幾句,這種題意,看似好懂,但卻極其難寫,要想將其寫得出彩反而不易,先前他也試著作文,但也只能勉力想到不與人同流合污,要秉持初心,并非是出彩之言的,倒是陵縣的那莊溫茂,雖也并非是新奇入手,但卻能將文章寫得漂亮,穩穩壓了他一頭。
但是這對顧成禮來說,不是難事,他不過是稍作思索,便徑直開口,竟不用以筆作文,眾人訝然。
“自古帝王之治、圣賢之道……”
這浮山文會是江南府一盛況,恰逢今歲又與重陽節相遇,便是連傅茂典都來了興致,剛好他接了好幾個同僚發來的請帖邀約,干脆就一道兒來爬山。
今日他們穿了便服,看上去更像是文士,不過久居上位的威儀還是能不經意泄露出一二,讓一旁走過的書生不敢靠近。
陵縣知縣魏越平抬頭看了一眼這風和日麗的天氣,“當真是天公作美,我家那小子天未亮就啟程準備,我原先還當今日會有雨霖……”
“若真有雨霖,豈不是令郎大失所望?”
“就該讓他失望一次才好,原本讓他與我一道兒,也好來給學正大人請個安,偏生他一早就跑了沒影……”魏越平說這話時,眼神往傅茂典那兒看去,打量著對方的臉色。
傅茂典卻是沒太大反應,聽他說要將兒子帶來給自己請安之言,竟也只是笑笑而并未開腔,旁邊之人倒是能明白魏越平話中之意,暗罵了一聲老奸巨猾的東西,他這是想給自己兒子鋪路呢。
魏越平自己雖然說是一縣之長,但這也只是在陵縣夠看,單拎出來也不過只是芝麻大點的官,他兒子若想靠他庇護走遠,不是件容易事,倒是聽說他們魏家似乎與京城什么謝侯爺有些親戚關系,不過一般侯府這種門庭都是走勛貴之路,只怕也幫不上什么忙,這個時候若是能傍上傅學正這棵大樹,豈不是能好乘涼。
見傅茂典不搭腔,魏越平眼神一閃,卻沒有露出不滿,而是笑著開口道,“聽聞學政大人在酬忙歲考之事,前幾日我特地與府上幾個幕僚商量一番,倒是想出不錯的考題來,若是大人覺得不錯,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魏越平為人圓滑,與人往來都是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倒真有幾人愿意幫他搭橋說話,姚弘文見傅茂典不開口,眼睛一轉,笑道,“也不知魏大人寫出的是何考題,不若說出來與我等聽一聽,也好見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