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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近縣學正門時,見他拎著包袱又背著一個沉重的書箱,竟還有人過來相迎。
“可是今歲新進的生員?”藍衫男子溫聲詢問,面帶笑意,讓人觀之可親。
“正是,不知閣下……”
“在下姓何,表字子甫,你可喚我一聲師兄。”何修然上前意要幫少年拿書箱,“裴教諭讓我在此做引接,新來的附學生對書院里一切都不懂,需人指引……”
顧成禮沒想到縣學這么人性化,還安排了老生來迎新,“多謝何師兄,鄙姓顧,師兄喚我成禮便可。”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不知師兄口中附學生是何意?”
“附學生便是進入學的生員,縣學學風厚重,每月都會有月考,除此之外,還會有歲考、科考,歲考的成績會分六等……這些你日后都會接觸,而根據歲考成績,可以將生員劃分為增生、附生與癝生,考得差也會受到懲罰撤銷,癝膳生每月可領例銀與米糧,一般新來的生員皆是附生,要在歲考后再定等級。”
顧成禮遲疑,“此次院試放榜后,我便從官府那里領了銀米,可是有不妥?”
何修然一怔,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忍不住問道,“你是此次院試的案首?”見少年點頭,他暗贊一聲,“那就對了,案首作為頭名自然是不一般,入學時便已是癝生,不過以后同樣還是要歲考……”
若是歲考成績不佳,癝生的身份會被剝奪,這樣的事例也是存在過的。
不過何修然并未將此說出,他觀眼前少年氣度不俗,忍不住提醒,“縣學之中,規矩頗嚴,裴教諭性子嚴厲,入學后還需多加勤勉……”
“多謝師兄提點。”顧成禮朝對方行了一禮。
何修然笑著避開,“擔不得‘提點’二字,不過是比你早到兩年罷了……”
顧成禮與何修然一道進了縣學里面,發現里面的空間比遠處看著要大多了,亭臺樓榭,假山花木,不少學子手里捧書坐在那里,看上去愜意極了。
何修然見他一臉好奇,笑道,“縣學里十日一旬,等旬假時你也可以拿著書來此處。”
顧成禮點頭,其實他是被風景給吸引了,棗泥溝雖然也多山多水樹木環繞,但卻比不上這里精心雕飾過的精美雅致,但是在此看書倒是不必,他抬頭看了看天,今日日頭正好,陽光充足,在此看書怕是會傷眼。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何修然聽見連連點頭,道,“的確是晃眼得很,我還是更喜歡在藏書閣里讀書。”
顧成禮眼睛一亮,“咱們縣學里面還有藏經閣?”
在知識壟斷的時代,書籍真的是昂貴的物品,他原先看的書幾乎都是從李秀才那里借閱,也幸好李家有些家底,家中藏書不少。
如今聽說縣學里有藏經閣,那以后看書豈不是方便不少?
何修然點頭,見他也是愛書之人,瞬間覺得親近不少,“不過那藏書閣的書是不能外借的,只能待在里面看。”他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但是可以用紙抄寫帶出來,不少人都是這般做。”
像他在縣學里待了兩年,家中的書架上就添了不少書。
顧成禮點頭,打定主意等空閑下來,一定要去藏書閣看看,不過轉了這么長時間,都不曾看到宿舍,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兄,不知我今晚該住何處?”
他擔心入學第一天會沒地方住,剛剛上山的過程中,見沿途有不少的客棧民宿,其中不乏學子的身影。
但不用想也知道,住在外面花銷肯定不低。
“不必擔心,縣學的舍館今晚便可入主,這點裴教諭都已經提前囑咐過,再走一段路邊能見著了,只是舍館比較簡陋……”他看了一眼顧成禮,繼續道,“一般是多人一間房。”
所以若是分到了彼此脾性不合,那住舍館就不是一件愉悅的事情。
顧成禮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要過與人合寢,頓時有些不太好的預感,沒過多久,這預感就成真了。
……
何修然將顧成禮送到舍館后就先行離開,他還要繼續去接其他的附學生,顧成禮等走他后,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原先擔心縣學里宿舍會很小,帶太多東西會沒處放,所以行李并不多,除了兩身衣裳與一床被褥外,也就幾本書和一把油紙傘以及洗漱用品。
稍作整理后,他才抽出空隙來打量這舍館,內里空間非常大,里面擺放了柜子、桌椅和書架,日常生活非常方便,只是有一點顧成禮卻很不喜歡。
這號舍是四人一間,朝東的那面墻并排放了四張席子。
顧成禮盯著看了好久,最后只能接受著縣學里竟是要住大通鋪的,最后挑了一個靠墻的位置。
至少這樣不用兩邊都與人接觸。
他將被褥鋪好,休息了一會兒,便聽到屋外有人走近的聲音。
木門被推開,顧成禮回頭望去。
許敬宗僵住,看著轉過頭的少年,推門的手收不回來。
看著對方像是比自己受到的刺激還要大,顧成禮瞬間好受不少,冷靜地轉過頭去,將書箱里的東西都拿出來擺放好。
許敬宗站了好久,猶豫著要不干脆去縣學外面的民宿住,可看著少年竟像是沒什么反應,他心里又不平衡了,他干嘛要怕對方,他又沒做錯什么,為何要避著出去住?
這么一想,他瞬間理直氣壯起來,此時外面隱隱有嘈雜聲傳來,似乎又有人要過來,許敬宗本能地去將另一邊靠墻的床鋪占下。
他動作迅速,像是一陣風,直接抱著書箱沖到最邊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什么風度,什么禮儀,此刻全都被他拋到腦后,因為動作太猛烈,束發的發帶卷起翻飛,然后纏繞到脖頸里,等他反應過來時,面色漲紅。
他偷看一眼少年,發現顧成禮好像并未察覺,頓時呼出一口氣。
而此時外邊的人已經走近,“……你們來得比較晚,如今就只剩下這間了……”顧成禮聽出了這是何修然的聲音,他這是又帶了新生員過來。
何修然見屋舍的木門是開著的,便直接拎著東西進來,還招呼外面的兩人跟上來,他送完顧成禮后,接著去接今歲的附生,所幸人差不多快到齊了,剛好又碰上兩個少年,就一道給帶了過來。
趙明昌一路走來東看看西望望,很是好奇模樣,他本來可以來得更早,但是他娘總是不舍得他走,絮絮叨叨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聽這何師兄說只剩下一個房間,頓時有些不滿。
他腳步邁快幾分,越過走在前面的少年,也跟著進了屋舍,等看清里面已經到了的兩個舍友時,他恨不得當自己沒進來過。
顧成禮、許敬宗與趙明昌彼此相望,各自覺得今日是有點背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