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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林淼搖搖頭,“‘達則兼濟天下’,此乃君子之道,難道君子是個貶義詞么?”
謝長寒摸了摸鼻子:“也會有人罵我們多管閑事的。”
林淼:“難道你會因此動搖么?”
謝長寒笑了:“那倒不會。”
“那不就結(jié)了。”林淼說。
赤火山過去還連著兩座不高的山,再過去才是北留山范圍,距離挺長,所以雖然謝長寒用“縮地成寸”的時候趕路速度挺快的,但還是要花一段時間。
不然對不起他倆白天的時候為了“大隱隱于市”而坐車去赤火山的那些生命。
趕路的時間里,林淼想了件事。
她那個問題當(dāng)然不是隨口問的,其實只是想聽聽謝長寒的說法做個參考,至于她自己,想的卻是小時候的事。
作為“林淼”的小時候,而不是那些她還沒完全想起來的“前世”。
林家有跟隨家主修習(xí)馭鬼術(shù)的傳統(tǒng),在她還沒思考過“為何修行”這個人生哲學(xué)問題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開始修行了。
馭鬼術(shù)的修行天賦蘊藏在林家人的血脈里,她又是適合修行的極陰命格,進境一日千里,也無怪乎林長安當(dāng)時動了直接定她做下一任家主的心思。
可是其實……這些年林淼一個人過,偶爾也會覺得,她其實沒有那么喜歡這些東西。
大伯和父親是有矛盾的,在父親過世后,為了不招人嫌,主動選了個林家沒人要的破房子獨自居住,其實也是她主動提出的。無論是“家主”的名號,或者林家的財產(chǎn)什么的,其實她都不是很關(guān)心。
只是她內(nèi)心有種對江盈市百姓的責(zé)任感,才促使她這么多年始終關(guān)注著林家的動向。
就她自己而言,一個人待著,待一天,看看書,站在窗口看看樓下人來人往的世間百態(tài),這些全都比馭鬼術(shù)有趣得多。
她其實,內(nèi)心一直有一種,成為普通人的渴望。
就像她跟林垚說過的,她很想去念書,只可惜極陰命格會影響到身邊的普通人,她不敢去念書罷了。
族里誰念書,誰做生意,她從來沒有反對過,反而覺得挺好。唯獨林鑫想用一手坑蒙拐騙的風(fēng)水賺錢,她才提出了反對意見。
她好像就是對平凡人的生活有所期待,但冥冥中又理智地知道自己不是做普通人的那塊料,只好和那種生活隔著一段兩相安好的距離,默默地看著,默默地向往著。
話又說回來……
“我為什么想做人呢?”她想著。
這個問題自然是沒法問謝長寒的,她只好挑了個近似的問題,想聽聽對方的看法。
不過,“達則兼濟天下”這個答案可能不適合她,太圣人了——她雖然常有悲天憫人之心,忍不住多做幾件好事,卻也不覺得自己是個當(dāng)圣人的料。
思量間,他們已經(jīng)靠近了北留山。
北留山還是那樣,景區(qū)開發(fā)成了個爛尾工程,好像這段時間也沒有什么太大進展。大地扔在微微震動著,和在赤火山時的感覺差別不大。
謝長寒在山腳下停了下來,奇道:“難道不是這里?”
“上去看看。”林淼仰頭看了看林家老宅方向,即使這樣看只能看見漆黑的樹影,“看了就知道了。”
“好。”
謝長寒同意了她的提議,反正上山一趟并不耽誤多少時間,不過等他沿路走到林家老宅門口,才發(fā)現(xiàn)這里確實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什么區(qū)別。
還真不是這兒?
“那會在哪兒?”林淼的眉頭蹙了起來,“林忘川她……”
她已經(jīng)隱約知曉,林忘川是她一部分的魂魄,而她看上了她這具活人的軀體,大約想和她爭奪身體的所有權(quán)。現(xiàn)在人魂還沒找到的,以及剩下大約還有兩魄沒有收集到,最后林忘川大概還想點燃七星盞……那么現(xiàn)在她會做什么?
會在哪里,會做什么?
林淼逼自己代入林忘川的角色去思考——畢竟她是這世界上和林忘川關(guān)系最緊密的人——但卻想不出答案。
她甚至不知道之前那幾魄是怎么被林忘川弄回到她身上的。
這時,一根手指溫柔地點在了她的眉心處,輕得如同羽毛拂過。
林淼一愣,抬起頭,看見對面站著的人。
謝長寒給了她一個笑,柔聲寬慰:“別心急,也別皺眉。想不到就慢慢想,再想不到就不要想了,人間陰間,只要想找,我們總會找到她的。”
“……”林淼眸光閃了閃,“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猜的。”謝長寒道,“看樣子是猜對了……你不要壓力太大,我?guī)闳フ宜粫惺碌摹!?
他不僅猜到她在想什么,還猜到她在擔(dān)心江盈。
林淼沒說話,默默牽住了他。
于是謝長寒再一次施展開“縮地成寸”,沿著山道離開了北留山。
北留山在江盈郊區(qū),再往前便是市區(qū)方向,越靠近城市,寬闊馬路便越多,交通越便利,修士越容易暴露自己,謝長寒百忙之中給自己念了個能在監(jiān)控探頭里消失的咒,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帶著林淼往前趕路。
林淼拉住了他:“等等。”
謝長寒一步停下,側(cè)頭:“怎么?”
這句話問出口,他立即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回身往他們來時的方向看過去,不到一分鐘,大路盡頭處出現(xiàn)了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
郭鳴蹲在一個木筏一樣的東西上,沿路飄了過來,只可惜此人明顯沒有任何“駕船”經(jīng)驗,一個法器坐得東倒西歪的,謝長寒眼見著他好幾次都差點從那東西上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