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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連和門口養著的那只鬼爪都感覺不到,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個普通凡人,躺在床上不能走出去,就不知道有誰會從門口走進來。
恐慌嗎?
或許有點吧。
她一口一口將粥喝完,把空碗放在床頭,困倦感襲來,她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或許真的是身體上的不適容易讓精神疲勞吧,總之這一刻,對自己飼養的陰物無法感應,力量用不出來,林忘川那邊有沒有新的動作……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先睡了再說。
……
中途林淼醒過一次,是謝長寒喊她起來喝藥。那藥湯不僅僅苦澀,而是一股草汁和什么其他東西混合在一起的惡心味道,林淼光是聞一下就想吐。好不容易喝完,半邊身子都沒了力氣,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再次睜眼的時候,屋里的燈不知何時熄了,窗外沉沉的,大約是已經天黑。從客廳依稀傳來說話的聲音,隔著墻聽不分明,似乎是謝長寒的聲音:“……就先別告訴她……身體要緊……”
“長寒?”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你在和誰說話?”
匆匆的腳步聲。
謝長寒走了進來,怕頭頂日光燈刺她眼,只開了盞昏暗的床頭小燈:“你醒了?林垚來了,你感覺好點沒?”
林淼點了點頭。
小女孩跟在他身后,輕聲喊:“三姐姐。”
“垚垚?”林淼睡了一覺,渾身是汗,倒是比白天的時候精神了不少,她撐著坐起來,拍拍床邊,“坐吧。現在幾點了,怎么這個點過來?”
“十點了。”林垚蹭到她床邊坐下,“我今天能睡這里嗎?謝哥哥今天晚上要回去的,他都三天沒回去了。”
“三天?這……”林淼仰頭看他。
謝長寒忙解釋道:“你這里需要人守夜,林焱和林垚兩人畢竟還小,總不能老讓他們守在這兒。我平時就守在客廳坐著,不會進你房間的。”
他急忙辯解的樣子看得林淼想笑,于是她便真的笑了出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在想什么?”
謝長寒無言以對,感覺自己耳根子都要紅了——好在這會兒沒開頂燈,房間里燈光昏暗,又是橙色,看不清楚。
“我是說,”林淼還在笑,“我沒想到這么麻煩你,客廳沒地方休息,你光坐著守夜嗎?那豈不是有三天沒睡了?”
“我不需要睡覺,其實……”他想了想,低頭看了林垚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在陰間的時候,我師叔不是說了么?我……不需要睡覺,住的地方有個浴缸,想休息的時候我會泡在里面。”
“哇!有浴缸!”林垚張大嘴,扭頭跟林淼說,“姐,我也想泡,等你身體好了我們一起去泡個溫泉吧?”
“……好。”林淼沖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心底卻是在想些別的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位前輩說的是,“因為他是個藕”。
藕?
聯系到謝長寒說過自己有一段記憶缺失,總覺得這里面有什么復雜的東西。
華夏神話傳說中,三太子為百姓自刎,太乙真人借蓮花與蓮藕為其身軀使其托生。對于像她這樣半只腳踩在玄門里的人來說,神話當然不能單純當個故事聽,十中有七多半是真事——謝長寒若是個藕,莫非他也曾死過一回?
可蓮藕塑身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而近一百年中,玄門中有記載的、成功飛升的前輩一個都沒有……所以幫謝長寒重塑身體的究竟是誰?他本人……又該有多大了?
別怪林淼想得多,玄門沒落,許久沒人成功飛升是放在眼面前的事實,大多數至今仍在修煉的人最多就是會點小術法,用來騙騙凡人,另外還了解些玄門歷史,也可以當自己是個“玄門中人”。別說腳踏虛空、劍指凌霄了,就遇見個能通過修煉活過一百五十歲的老人家都能當成小神仙。
“神仙”謝長寒不知她在想什么,見天色已晚,林垚也到了,便打算起身告辭。
“我明天早上再來,”他說,“你睡了一天,哪怕晚上有點睡不著也不要太晚睡。如果餓了就吃點東西,我留了綠豆粥在冰箱。”
林淼點點頭。
“若是覺得身上不太舒服……”他看了看她貼在額上的汗濕的發,道,“……洗澡的時候務必用熱一點的水。”
林淼再點頭。
“還有就是……”
“好啦!”林垚快被這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假正經肉麻死了,站起來把謝長寒往外推,“我還在這里呢,能照顧好三姐姐的!謝哥哥你就快回去吧,三天不睡還做不做人了啦,平時怎么沒看出來你是個這么愛絮叨的人!”
“我沒事……”
“沒事也得休息啊,你以為你照顧姐姐把自己累垮了我姐姐就會高興嗎?!”林垚把人趕出門,“快回去快回去,這么依依不舍的,還不如明天早點過來呢!”
后來他倆還爭了點什么,林淼沒能聽清,因為她已經忍不住笑到頭暈了。
第59章
由于家中有個叫人操心的老頑童,謝長寒身經百戰,在照顧人這件事上很有經驗。
所謂照顧人,就是要急他人之所急,想他人之所想——先前隔壁奶奶給的那把406的鑰匙已經還了回去,在林淼的同意下,他短時間地擁有了另一把鑰匙,會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出門,給林淼買一些適合病中吃的、容易消化的食物帶過來。
多半是買回材料來煮粥,不過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他會想著法子給林淼換換口味,等人吃飽喝足,再煎上一盅由神農谷出品的、光憑氣味就足以殺人的難喝湯藥,看著她喝下去。
他知道那個藥不好喝,于是在吃食上就更盡心盡力,好在葛清夕口味挑,他這些年也算練了點廚藝,這會兒不至于束手無策。
這天他買了一條魚,細細剁成魚茸,混一把切碎的新鮮的菠菜,灑在煮到半熟的粥里,用小火慢慢燉著。眼看著粥差不多好了,天光早已大亮,能從廚房的窗口聽見樓下遙遠處傳來的塵世喧囂,他想了想,走過去敲門。
叩叩叩。
門是輕聲敲的,敲三下,無人理便等一分鐘,再敲三下,然后就規規矩矩地立在臥室門邊上等,正對著林淼家那個狹小的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