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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符紙鶴被放飛之后,先是抖動了幾下,接著就像之前那樣開始轉圈。就在謝長寒以為這次也會像之前一樣失敗的時候,那紙鶴轉完圈卻沒有完全栽下去,它帶著謝長寒的提心吊膽一起猛地降落了一截,隨后,就像是屁股被點著了一般,“嗖”一下向著右前方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謝長寒被紙鶴火箭般的速度嚇了一跳,不過他對自己施的術還是有信心的,料想紙鶴不至于無故發瘋,當時也沒多想就跟了上去。
紙鶴一路向北,謝長寒帶著林淼追在后面,而在他們后方,還有越來越近的林忘川。
漸漸的,周圍的地形出現了變化,如果說剛才的地方更像海底,那么這里就更靠近山脈——那些模樣如同水生生物的植被逐漸消失,嶙峋怪石變得多了起來,時不時還能看見一些熠熠生輝的礦石不動聲色地停留在路邊,無人開采。
“林忘川的速度好像慢下來了?”謝長寒忽然發現這個問題,“先前已經快追上我們了,這會兒又落下去一截,是不是她追得累了?”
“我看不像。”林淼提醒道,“你小心,我總覺得這里會有什么東西出現……”
“你能撿些吉利話說么?”林忘川的事還沒解決,已經在咒自己會“轉角遇到愛”了,謝長寒有些無奈,“我們可還在逃命呢,逃命不講喪氣話,你不知道?”
“知道,但是我總覺得……”林淼倏地感覺到什么,沒空跟他解釋,大喊一聲,“小心!”
一道光,細而小,卻渾身鋒芒,突然射出,直沖林淼面門。
她下意識地想要后仰,然而卻沒能快過這道光的速度,好在,寒芒僅僅是擦過她臉側發尾,利落地割斷了她的幾根碎發。
林淼心中后知后覺地升起一股將死的毛骨悚然,雞皮疙瘩頓時起了一身。
而后,他倆就聽見背后傳來林忘川慘叫:“啊——!!!”
“有人在幫我們?”謝長寒反應很快,“是誰?”
不需要回答,問題很快有了答案,在層層疊疊的山巒怪石之間,一只拳頭大小的“巨型”紙鶴飛了出來,張嘴叼住謝長寒疊出來的歪頭小紙鶴,一并朝山巒深處飛去。
沒人知道是誰先提出的,兩人在那瞬間便達成共識:“跟過去看看!”
那只大紙鶴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中飛舞,其中一側是絕壁,通向看不清盡頭的深淵,謝長寒與林淼盡可能小心地通過了那些路,來到一處并不顯眼的山洞前。
再不顯眼,這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山洞,跟林淼剛被綁到這里時待過的那個“開口蚌殼”可不一樣,簡直是別有洞天——
洞里,沒有了他們幾乎已經聞習慣了的忘川水腥味,陰涼濕潤的空氣占據了主導地位,一呼一吸間沁人心脾。四周,是一些發光昆蟲亮起的“星光”,為他們照亮了前路。有地下水沿著鐘乳石的形狀滴落,不知是誰做了個桶,就放在滴水的鐘乳石底下接水用,發光昆蟲亮起的光由水滴折射后散逸出七彩,星星點點,美不勝收。
就一個臨時住所來說,此山洞堪稱豪華了。
而大紙鶴還沒有停止飛行,仍是在往山洞深處行進著,林淼跟了一段,只覺得周圍氣溫一步更比一步低,不由地搓了搓胳膊。
她想跟謝長寒搭話,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來讓自己變得沒那么冷,然而側頭一看便是一怔——謝長寒的臉上凝聚著一副無比鄭重的表情。
“怎么了?”她不由問道,“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
“確實是……咳。”謝長寒恨恨地磨了磨牙,很快身上那股“尊敬師長”的準繩再一次出現牽住了他的理智,“這‘紙鶴尋蹤術’不算是什么大法術,但的確是我派的法術沒錯,所以我在想前面可能會是我的……”
“師父?”
“師叔。”
二人異口同聲,雙雙閉嘴——一個是因為自己提了個死人的名字,感覺落入了“陰間=死人”的邏輯圈套中,有些褻瀆死者的意味,不大妥當;另一個則是因為忽然感覺自己有些大驚小怪,師叔云游已久,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碰見他也不算多奇怪的事情,反正他向來是……不怎么靠譜。
兩廂尷尬,沉默之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山洞深處。
那是一個較之前更為寬敞的大洞,角落里放著一張石床,正中間則是一副冰棺。
“對三,你要不要?哈哈,我就說這把要贏,來來來,別掙扎了,都給我排排站好到角落里跳兔子舞去!”
數月未見的葛清夕既沒有坐在床上,也沒有靠著冰棺,他在這兩件東西中間席地而坐,拉了三個……不知道從哪里叫來的厲鬼,正圍坐成一圈打牌中。
畫風既不悲傷,也不恐怖,團圓的喜悅更是半點也無。
謝長寒的嘴角抽了抽:“我就知道……”這個師叔還是沒學會穩重……
就在這時,一旁沒有動靜的林淼忽然踉蹌著朝前走了兩步,謝長寒回頭一看,發現她滿臉怔忡,直愣愣地向著那副冰棺走去。
“為什么……會是……”
“父親……?”
第55章
對一個凡人,特別是剛從青春期走過來的凡人來說,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光景——父親死去好幾年,林淼再次見到他,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屋里掛著一幅林長安的遺像,每天晨起三支香不斷,那定格的面容氤氳在青煙中,時時看不真切。
而在這副冰棺之中,躺在那里的林長安栩栩如生,就好像這些年他從未死去,只不過是在這方寸天地里,安詳地睡著了。
她走到冰棺邊上,也不去碰,就這么靜靜地看著。
經年再見,感觸有些微妙的復雜。
冰棺毫無差別地釋放出寒氣,她這會兒卻也不覺得冷了,好像那個人就能讓她忘卻一切。
久違了。
……爸爸。
謝長寒跟著她走到冰棺前,那冰棺里躺著的人面容進入視線,他無端覺得有些眼熟:“這是你父親?”
說來也怪,無論是頭一次見到林淼,還是頭一次見到林淼的父親,竟然都讓他感覺到莫名眼熟。
修行之人信奉因果,他懷疑自己什么時候曾和林家父女有過牽扯……當然,未必是這輩子的事。
“嗯,”林淼點點頭,“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