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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焱很快就換了身出門的行頭,蹦蹦跳跳地從家里出來。三人離開小區,登上了開往城郊的公交車。
第9章
城市里總有些特別偏門的線路,大概半小時才有一班,有一群固定的乘客,每日定時往返于鬧市區和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謝長寒上車后看了眼車廂里貼的線路圖,發現這班車通往北城區的邊緣。
江盈市以北是丘陵地貌,多山,這條線路就是往山區開的。
“林家老宅在北留山?”
三個人坐在后排面對面的位置上,車中有幾個嗓門特別大的乘客正在高談闊論,謝長寒也不怕他們的對話被誰聽見,便沒有壓著聲音。
林淼沒來得及回答,林焱已經興奮上了:“對對,老宅那兒可好玩了,我小時候最喜歡去山里看鳥了……那兒還有藍色的烏鴉!”
“……三叔早跟你說過,山里沒有藍色的烏鴉,那肯定是你看錯了。”林淼這才接上了話,對謝長寒解釋道,“老宅是祖上傳下來的宅子,祖上當年為了躲避戰火,特意選在山里建宅。不過現在山頭已經收歸國有,林家人也都陸續從那里搬出來了。只是家中收著的東西比較復雜,一時還沒能全部帶出來。”
謝長寒點點頭,末了又想起一件事:“若我沒記錯,前些年北留山曾經打算開發成景點?你家沒事么?”
“嗨……快別提了。”林焱一聽便露出痛苦的神色,“謝哥,這事兒我就跟你八卦下你別亂傳啊,老宅和山上那塊地我家早就交出去了,誰知道開發商接手以后誰動工誰出事,我家又是在那方面有點名氣的……上頭就有人懷疑我家人從中作梗,不希望自己家被開發成景點,沒少找我們的麻煩。可是……可是這關我們什么事啊?”
內行人看門道,謝長寒一聽便問:“北留山有東西?”
“這就要問姐姐了,我學藝不精,反正是沒感覺到有什么問題。”林焱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轉而看向林淼。
林淼搖搖頭:“族中的記錄上不曾提到,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我也曾和他一同上山查看過,沒有發現。所以我們討論了一下,認為應該是林家常年和鬼魂打交道,導致老宅周邊氣場太陰的緣故。氣場陰對我們沒什么影響,反而有助于修煉,對普通人就不好說了。”
這個說法聽上去合情合理,謝長寒便問:“這個說法對方能接受么?”
林淼看著窗外,神色難辨,淡淡道:“不接受也沒辦法,我們都已經搬出來了,不占著房子,他們也沒證據,就這樣拖著……就是麻煩些。”
謝長寒嘆了口氣。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些神鬼之說到了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信了。
林家的困境并非個例,早些年他聽師叔說過不少類似的事情,那會兒葛清夕還笑嘻嘻地調侃說,像他們這種統共剩下兩個人的門派,那可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跟人打交道,說了不信的就不說,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反而成了優勢。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朝北開,越開路上越人煙稀少,大約四十分鐘后,車到終點站,林淼示意另外兩人下車。
公交站建在山腳下,不遠處便有一條山道入口,看著像是景區的模樣,卻并沒有游人。
“開發到一半的。”林淼指著那個像是公園大門的地方,“入口倒是建好了,里面的工程已經停工好幾年了。”
三人穿過那扇門,沿著山道一路往上走,到了山中無人處,便放棄行走,改用法術,沒多久就在林淼的領路下來到了一處樹林掩映下的舊式建筑前。
謝長寒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大概是從建立后每隔幾代就修繕一番的緣故,房子的建筑風格簡直是兼容并包,比如宋朝風格的雕梁畫棟下牽著明晃晃的網線,看著不大正經。
由于已經收歸國有,林家老宅正門緊閉,門邊新豎了塊現代化的石碑,寫了些文物單位介紹。林淼熟門熟路地帶兩人繞到后邊的山林中,在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前尋到了一扇有些舊的木門,被一把大鎖鎖著。
林淼把手伸進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來,上前開門。
但謝長寒注意到,和滿是銹跡的上半部分不同的是,鑰匙的下半部分非常干凈,似乎經常在使用。
林焱在她身后小聲嘀咕:“真好,如果是我去要鑰匙,大伯肯定不會給我的……”
林淼奇道:“誰告訴你的鑰匙在大伯那兒的?”
林焱愣了愣:“我爸……”
林淼:“估計是三叔不希望你來老宅玩,騙你的吧,這把鑰匙一直是我拿著,大伯見都沒見過。”
林焱:“……”
她說著打開了鎖,用力推了一把,那木門像走了音的破二胡似的,發出一聲干澀的“嘎——”,讓出一條一人寬的通道來。
下一刻,謝長寒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了——在那木門背后,曾經屬于林家的院子里,竟然種滿了一片火紅的彼岸花。
傳說這種花是黃泉路上盛開的植物,陰氣重,種著不僅容易招鬼,還容易招些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總之不大吉利。實際上招鬼未必,但不吉利是真的,一般講究點的玄門都不會大肆種植的。
“哈哈哈哈,姐你快看謝哥的表情哈哈哈哈……”林焱突然發出一聲爆笑,扯了扯林淼的衣袖,“謝哥果然被嚇到了哈哈哈哈……”
林淼:“林焱,你的待客之道呢?”
謝長寒已經發現了,林淼在林家的地位似乎很高,不僅敢于和代家主叫板,還能負責保管老宅的鑰匙,林焱和林垚這兩兄妹見到她就像耗子見了貓似的——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就將笑得東倒西歪的林焱拉了回來,他假裝嚴肅正經地板起了臉說:“彼岸花本身沒有陰氣,我們林家不喜歡講求形式上的避諱,覺得好看就種了。”
謝長寒:“……理解,但是現在是六月,為什么石蒜會開花?”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林焱的知識范圍,他瞪圓了眼睛,呆了幾秒鐘,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漸漸浮起一種……略帶驚懼的神色:“……姐?”
“大驚小怪。”林淼不答,扔下四個字徑自朝著宅子里去了。
“六月彼岸花不開嗎?謝哥?”林焱突然沒了主意,也不管是不是第一天和謝長寒見面,驚恐地抓住了他的袖子,眼里的哀求幾乎要溢出來了,“我家的花好像,好像一次能開上半年……我還以為……”
院子里的花他從小就看見,年年早開晚謝,十二個月里有六個月能看見,以至于他從來沒想過,這花的花期應該是多久。
謝長寒殘忍地告訴他:“若是我沒記錯的話,石蒜的花期應該是在秋天,八到九月的樣子,之后就該結果了。”
林焱:“……”
林焱:“姐——!這是怎么回事啊!”
他哀嚎著追逐林淼的背影而去。
謝長寒看著那火紅的一片,站在院中思考了一會兒,也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