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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薄媚仰起頭眺望宮門外的遠山,前塵過往從眼前一一掠過。她想到了冰夫人的孤墳,想到了應觀雪的劍,想到了微塵宮主身上的寶華香,想到了與謝嬰的相識,想到與無妄、夜佛陀爭奪龍鼎消息,想到周唐的幾經生死,也想到白發如雪的寧寂。
此刻,遙遠的古昆侖。
青后楚觀音立在星空古路門前,觸摸那道如黑色漩渦一般的大門時,她見到東皇大帝的背影在此門前躊躇。
“天命是否真的不可扭曲?倘若天道就是制約這片空間的力量,我突破了極限,是否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我明知不能永生禁錮她,卻仍然想要一試。這天地,擋不住我的。”
“宇宙尚且不能永生,這位面也遲早會毀滅,我若不前進,甘心在此,是否能不朽、不死?”
他的疑問太過渺茫闊大,這里沒有人給他答案。
但他偉岸的背影立在門前,已令人只覺天地之間,唯有東皇。
青后聽了,悲涼一笑,哀而不傷。“到了域外,想必你已經找到答案。只是不知,你找到答案后,是絕望的茫然,還是無畏的堅持。”
寧寂在她身后道:“何時可以喚醒宮梨?”
青后回頭,笑道:“你去把她帶來吧,我會在這里等你半月,鞏固融合的真靈。如果半月后你不到,我便入這星空古路,回域外去了。你日后回北斗星域,若還記得宮姑娘,也可來神山讓我喚她。”
“我回北斗星域?”寧寂微微訝異地看她。
“是。等你身死,或突破你這秘術的第八重‘無我空相’,便能回到北斗星域。我不知你是哪一門中的天才,不過那里的人,總是很兇的。”
寧寂目光柔和地笑了一笑,不再糾結于這個問題,道:“我先去金陵,不出五日必回。”
他出古昆侖來,卻見造父正布空間陣法,不知想要傳往何方。
寧寂本目不斜視地走過,忽然他感到陣法彼岸傳來多股真氣波動,其中微弱已漸漸虛無的真氣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那就是從他身體里取出去的。
“終于等到了帝君的后人出世,天下一統有望了!”造父喜不自勝,一腳踏入陣法中,光鏡如水波蕩漾一圈,身影消失不見。
寧寂蹙眉,猶豫須臾,仍趕在陣法弧光消失前沖了進去。
后梁金陵。
宮門前,空間微微扭曲,造父與寧寂二人一前一后憑空出現。
寧寂見到熟悉的陣法,不由眸色一冷,再見到陣中生死不知的丹薄媚,他頓了頓,知道這是誰,便行了過去。
十神陣光門前,猶如實質的殺氣壓下來。寧寂袖袍飄揚,一步踏入,垂落的殺氣紛紛凝成冰錐,在他身后簌簌落下。
丹薄媚不知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忽覺很冷,陣法的攻擊也仿佛消弭。她不禁睜眼想看這世界最后一眼,卻見到他白發白衣,從墜落的滿眼冰錐中走來,眉心的紅梨與瞳孔的黑,成了雪白世界中鮮明顯艷的風景。
她幾乎要哭出來了,卻露出慘笑叫他:“寧寂。”
寧寂“嗯”了一聲,俯身輕輕抱起她,在她耳邊道:“薄媚,我在。”
他的聲音是那么柔和,丹薄媚埋在他的肩上,再也不想起來。她虛弱的聲音低得讓人聽不見:“我知道你在,我知道……我也知道宮姑娘醒來,你就不在我身邊了。”
寧寂走到十神陣的光門處,唇角慢慢溢出一抹血色,但他依然波瀾不驚。聞言只道:“不會。”
丹薄媚渾身痛得發抖,攥緊他的衣襟,不停說話,避免自己神智渙散:“寧寂,我們活著出了十神陣了對不對?我看到,我的血,把你的衣袖染紅了……”
“嗯,痛么?”
“不痛,有你在,一點兒也不痛。”丹薄媚知道已經走出十神陣,心中大安,嗅著寧寂身上的香氣,很快昏厥。
寧寂的唇已經抿成一條線。
……
謝衍躺在房中,雖沒有醒來,但守皇三老立在榻邊,時時刻刻注意他體內的真氣波動,只說沒有大礙,不讓閑人打擾。
應皎蓮捂著胸口從房中出來,靜靜往院門外走。
謝傾城正站在小路對面,持劍冷冷地盯著她。
應皎蓮緩緩放下手,挺直身軀,無所謂道;“怎么?要殺我為謝嬰報仇?”
“你對他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聽到了又如何?別忘了我是應氏的人,八族之一。且不說你能不能殺得了我,單說你殺了我之后,你也逃不過應氏的怒火。為一個沒用的廢物陪葬,可不太值得。”應皎蓮口氣冷淡。
謝傾城聽她辱罵謝嬰,不由氣得雙手發抖,沖上前一劍砍過去,哭道:“應皎蓮,誰都可以說他是廢物,說他沒用,但只有你不可以!他自回府以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他日日夜夜苦練功夫,弄得渾身是傷,第二日清晨起不來榻也不在乎。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可是你卻利用他對你的情意,逼死了他!”
應皎蓮躲開那一劍,冷笑道:“我可沒有利用他,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謝傾城搖頭道:“應皎蓮,這話你怎么說得出口?你為了殺你的堂妹,不惜讓九哥去送死。我今日殺不了你,等到三哥醒來,也一定會把一切都告訴三哥!”
應皎蓮瞇眼,點頭道:“隨你。”
謝傾城狠狠將劍砸在地上,咬牙奔向謝衍的院門。突然,身后一柄利劍刺穿她的心臟,應皎蓮摟住她迅速消失。
到了城郊荒山,應皎蓮將她隨手扔在凹進去的土坑里,笑得微微有一絲猙獰的意味,道:“傾城,你應該很絕望吧?因為你喜歡的是自己的三哥,咫尺天涯。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對別人好,喜歡別人,而你們是永遠不能在一起的。多可憐是不是?”
謝傾城已奄奄一息,無力地仰視她,一言不發。
應皎蓮將手中的劍也扔在她身上,道:“他也是我的三哥啊……所以,你有多絕望,多悲傷,我也有相同的感受。而使你悲傷的根源,在于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使我悲傷的根源,卻只是一個謝嬰而已。他一旦死了,我便解脫了,想要和誰在一起,都沒有阻礙。你說,他該不該死?”
謝傾城驚怒地尖叫了一聲,張口滿嘴的鮮血。
應皎蓮冷笑,一掌拍碎她頭頂的山石,大片大片的泥土落下來,很快活埋了謝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