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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跳河自盡?”衛士不辨真偽,驚聲反問,并迅速朝我看過來。
我好整以暇地笑一聲,站在他身后出聲:“昨夜跳河自盡,我今日還能見到活生生的關內侯,裴泠真是三生有幸。”
司馬律頓了一頓,驀地回過頭來。緊緊盯著我許久,他才意味深長地嗤笑一聲,隨手砸了酒壇,雙手抱臂倚靠在柳樹干上,不咸不淡地道:“原來是裴姑娘,今日紆尊降貴到這賤地來找在下,不知有何見教?”
“本想與閣下談談存姿的事?!蔽覔P眉說道,“不過看來閣下不大熱衷,裴泠還是先行告辭了。”
“慢著!”
司馬律突然大喝,并疾步走到我咫尺之前,高大健碩的身形完全阻了我的去路。他俯視我,一字一句問:“你什么意思?她現在不是已經進宮為后了嗎?”
我不慣距離生人如此之近,先皺眉退了兩步,而后禮貌地笑道:“她是皇后,但現在天下是陛下的嗎?立后之人是齊王,若閣下像齊王一樣……假使閣下有兵的話。”
司馬律沒有作聲,但他的眼神忽然亮起來了,像是見獵心喜的野獸一樣。沉默片刻,他盯著我,聲音更低地道:“可是我并無兵權。”
我點頭以示我知曉,頓一頓,似笑非笑道:“裴泠敢來,自然是有辦法的。不過對于閣下這樣信口雌黃之人,裴泠實在深感恐懼……”
我話尚未說完,他已十分機智地領悟了我的意思,轉身噗通一聲就跳進溪水里,驚得衛士們一陣錯愕。俄而他從水底站起來,渾身濕透。那水冰涼,但他卻并不發抖,雙眼神采熠熠地看向我,說道:“在下已投過一次水了,裴姑娘請講?!?
我臨溪望著他,波動的粼粼水光照出我笑彎的眼睛。他卻忽然抿緊了唇,眼神閃爍著轉開頭,顯得非常不自然。
“侯爺請上岸談吧。”我也并非真想逼他難堪,于是朝他虛伸了下手。而他仍緊抿著唇掃了一眼,從另一邊上岸來,沉聲道:“不敢污了姑娘貴體,請府內一敘?!?
三月初,今上唯一的孫子也已夭折。百官遂提議冊封聲望頗高的成都王為皇太弟,若日后羊皇后誕下龍子,再撤封也無妨。
但齊王把持朝政統攝萬機,顯然不會將權利拱手相送,遂力排眾議一意孤行,另立先帝之孫、清河王之子、年僅八歲的司馬覃為皇太子,自封為太子太師。
上次起兵來遲一步,被齊王捷足先登的長沙王得知此事,立即再度起兵清君側。成都王等人響應兵變,一起討伐齊王。
如此混亂的局勢。
然而眾人為之怔然的事發生了。河東聞喜,關內侯司馬長勖突然領兵二萬余人,直沖入洛陽城中,趁著齊王與長沙王打得你死我活時,不費吹灰之力將羊皇后搶出宮城,一路北上而去。
滿城嘩然。
眾人這才發現,司馬長勖所領兵馬竟無一不是匈奴人。
匈奴人……何時能為他一介虛銜無食邑的關內侯所驅使?北方大旱,若有糧草的確借兵不成問題,然而他并沒有足夠的財力與糧草。有人,在背后支持他。
不過無論何人在背后支持他,敢堂而皇之入宮奪后即是滔天大罪,齊王怒不可抑,立即派兵五萬前來平叛——這自然直接導致平叛大軍還未抵達聞喜,長沙王已將齊王拿下,斬首于東門。
朝政大權又到了長沙王手中,他亦并未撤回五萬平叛軍,畢竟能調動數萬匈奴人的關內侯,活著總是個禍患。更何況冒犯天威之罪也是名副其實的。
送給司馬律的糧草能堅持多久,我再清楚不過了。還只剩下……
五天而已。
他要活下去,只能來求裴氏。
我立于青山草木之間,笑而沉默,并不同他們多費唇舌。
見無人應答,又陸續有其他人大聲吼叫著,但大軍已經沖上前去,與成都王麾下的衛士們廝殺在一起。
戰況十分慘烈——對方的戰況十分慘烈。
成都王勒馬猛地踩翻一人,馬蹄濺血。他神色凝重地四顧,仿佛是正欲差人突出重圍,回營搬救兵。突然間,戰場上響起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塵土飛揚成陣陣霧霾,大批人馬由遠及近而來,喊殺聲振聾發聵。
成都王麾下衛士紛紛喜上眉梢,一人情不自禁地感嘆道:“不慕公子果真神機妙算!便連來援的時辰也分毫不差。”
原本面猶帶笑,松了口氣的成都王臉色突然一僵,頓了一頓,又從容地笑起來:“說得很有理。看戲歸看戲,他還是不能真讓小王命喪于此的?!?
☆、第56章 四宗霸主
御媯公子揮袖落下,咬牙冷笑道:“等你先打敗孤,再口出狂言不遲!”
丹薄媚幾乎在他話音出口的瞬間,整個人已消散成一片黑色霧氣,眨眼身影又凝聚在他背后,一腳將他踢出比試臺,道:“現在,我對閣下能坐上公子之位表示好奇。至少我記得公子夜佛陀遠勝于你?!?
玄羅殿主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開口道:“罷了,我下場與一個小輩動手,無論結果如何,于我都無益處。這場便算東皇天姬勝了吧?!?
“殿主!”御媯公子驚叫一聲。
玄羅殿主看他一眼,沉著臉不語。
丹薄媚冷笑道:“這樣,豈非我還要多謝殿主承讓了?”
“不必。想來你的謝意也不是出自真心?!?
丹薄媚似笑非笑,輕飄飄將目光落在天權公子身上。
四宗弟子見狀,不由訝然咋舌,驚呼道:“她難道想跟天權公子交手?”
“四宗大會,青上仙宮與白月神府勢必要有一戰,只是想不到她一上來就要主動挑釁,莫非她真有必勝的把握?”
太清也忍不住微微皺眉,卻也并不出言阻止。她知道師妹的性格,若幾乎必敗無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想要勉強動手。
天權公子眸光垂落在臺上,問道:“你要跟我打?”
這聲線開口如冰泉崩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丹薄媚詫異了一瞬,呆呆看著他,歪頭很疑惑。怎么從沒聽說,天權公子就是他?還是自己相思情切,出現了幻覺?
天權好似覺得她這表情有些可笑,便將眸光收回來,閉目凝神道:“你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