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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最后戛然而止,泣不成聲。
謝衍靜靜地盯著她,沉重道:“我想我很明白了。”
他從她悲哀而期期艾艾的仰望自己的眼神中明白,這是他的賬。
“你明白……你明白就好。三哥,我……”
“到我房里去。”謝衍道。
謝傾城先一步起身,走在前面,雙肩還是一抽一抽的,只是哭得壓抑,不肯出聲讓人發現。
等進了謝衍的臥房,將門關上,她情緒瞬間崩潰,緊緊抱著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灼熱的胸膛,哭道:“我也很痛苦。我一直以來真的很痛苦,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又渴望見到三哥,想一直待在三哥身邊;又害怕見到三哥,怕三哥討厭我,怕控制不住情緒哪里失禮讓人看出來。”
“我也在想辦法:出去瘋鬧,和人打架,主動追求王詩鏡,甚至、甚至我以為我天生是這個癖好,拼命地同九哥親密。九哥熱情爽朗,對我又依順,我如果……如果換了他,也比是三哥來得好。如果是九哥,我們還能離開這兒,去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躲起來。左右兩個無足輕重的人,遮掩一下就過去了。可是三哥永遠沒辦法,你是萬眾矚目的攝政王,你走了,謝氏的天誰來撐?家主也不會同意的……”
謝衍想要去推開她的手,聽見這番話頓了一頓,深深吐氣,將之改為輕拍她的后背。
因動作太生澀,拍了兩下也放下了。
他威嚴道:“緊抓著不可能的幻想不放,只會把自己逼入絕境。這個名聲你還背不起,別鉆牛角尖。寧囂風度瀟灑,實力過人,是當世驕子,你會喜歡的。”
“我不會喜歡!三哥!我不會喜歡他,我的心只有那么大,那道風景那么耀眼,除非他走出去,不然什么也進不來了。”謝傾城情緒激動地反駁,抬頭定定地凝視他,道,“不是另一個人好,我就會喜歡他的。若是那樣,我成什么了?三哥,你能懂嗎?你有沒有愛過別人?”
他腦中莫名閃過一樹梨花,很快他答道:“沒有。”
“所以你不會懂的,你不能知道這種絕望。若你有一天知道了,你也會和我一樣痛苦。那時你才能完全明白我。三哥,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你認為不對的事,你不要討厭我……哪怕是恨我,也不要討厭我。好么?”
謝衍盯著她淚眼朦朧的模樣,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他只在第二天取消了兩人的婚事。
謝衍此刻回想起來,已明白她所說的,她會做他認為不對的事,就是指這樣。
她以為他不再是攝政王,以為謝氏不再顯赫權威,從八族中除名,他們就有可能一起了。然而的確有可能一起,一起去死。
“無極公主是不是答應她,扳倒我后,只驅逐謝氏,不傷任何人——包括我在內?”謝衍已能猜到一切。
宮家主果然笑瞇瞇地點頭,與崔家主相視一笑,道:“是啊,可見你的妹妹還是很替你們著想的,哈哈。有這種妹妹,是你們的福氣啊!”
謝衍閉目,冷聲道:“現在,你們以為對我志在必得,她已沒有利用價值,被關起來了吧。”
“謝三少就是謝三少,什么也瞞不過你。難怪連無極公主這樣站在權力巔峰的皇族,都要放下高傲,花大代價讓老夫幾人出手。”
“她太天真,所以輕信別人,害人害己。不過我是兄長,他們這些弟弟妹妹惹的禍,我都背了,也不算冤枉。”謝衍平淡地轉身,拂袖道,“麻煩二位動手吧。”
等他回頭,才發現丹薄媚早已不知去向了。
他愣了一下,瞬息又回神。
也對,她沒那么閑,明知危險,還要留下來看戲。這戲也不好看。
宮、韋、崔三家主驚訝于謝衍的舉動,竟然還敢將后背留給他們。三人微怒,同時出手。此刻他們身后的青銅鼎已不是虛影,而是猶如真實的物質,僅僅旋轉已能發出陣陣嗡鳴。
天色仿佛一剎那就暗下來了。
謝衍身旁的兩名老人異口同聲冷笑道:“三個老東西,這么多年還突破不了這一關,連真靈都不能溝通,也敢跟我們動手,自尋死路!”
轟然風起云涌,雷電翻滾,兩人身后沒有浮現青銅鼎虛影,但有振聾發聵的吼聲從青云端傳來。
兩只巨大的古獸腳踏流云,傲視蒼穹。
“這兩只古獸真靈……”三家主對視一眼,忽然驚訝道,“丹氏滅族時,它們也曾出現在丹府之上,聯手挖了丹家主的功法核心!”
☆、第45章 輞川急雨
山谷之南,雜花生樹。
丹薄媚另辟蹊徑,從山脊處爬上去,放眼能見到之前那條大路,與路旁竹林掩映的房舍。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兩三人,衰草連天,很冷清的景色。
越冷清才越好。她立刻從裙裾撕下一塊布,捂著臉也朝松隆城門走。
現在谷底危險,也不知謝衍和韓殊被三家主弄死沒有。弄死了才好,沒弄死,說不準還在谷底徘徊,她四處尋找慶忌很容易被圍追堵截。
不過慶忌孤身一人在下面,也容易被抓住。唯愿謝衍已經死了。
她心有隱憂地趕路,沒注意前方路上人影越來越多。待她有所察覺地停下腳步時,韋勿笑已經好整以暇地抱臂等著她了。
數百信徒封鎖大路,陣勢很嚇人。
韋勿笑道:“縣丞何以遮臉前行呢?是被什么野獸傷到了,還是有心躲避在下?”
丹薄媚也認出他,這是使用天狐秘術,令她陷入幻境的韋氏子弟。她看了看他身后的信徒,猶豫一瞬,仍然掩面,問道:“你追來,只帶了這些人吧?沒有隱藏的了,是不是?”
她這個語氣,怎么不太對勁?不像是挑釁,倒像問得十分認真……
韋勿笑也糊涂了,一頭霧水道:“是,怎么?嫌人不夠多,不是你的對手?”
“不是,這么多人剛剛好。再多我也挺不住了……”丹薄媚再三確定四周無人,便不逃了,放心道,“韋公子,你會天狐秘術,幻境惑人。我恰好也會一招攝心之術,名叫輞川急雨。本來它用古琴威力最大,控制萬人綽綽有余,只可惜琴不在我身邊。我用真氣,也最多只夠拿下這些人了。你要再多帶來一百人,我還不敢用呢。其實提到這,它雖出自我所修煉的絕學,但你可是第一個領教這一招的人,深感榮幸否?”
她一旦出手,雙眼可見之處只要有人,不論是否她意愿,都會被籠罩。
可是那夜山巔,數萬人眾,根本控制不了,又極易被反噬。現在只有這幾百人,即使加上一個韋氏子弟,她也有把握,自然沒必要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