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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愿意選擇楚彧嗎?”
……
楚彧去了?慈寧宮。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天上下著?牛毛一般的細雨,在昏暗的宮燈下,亮如銀絲,當夜風吹來時,便將那些銀絲吹得飄飛起來。
一刻鐘后,慈寧宮到了?,金頂琉璃瓦的檐下,懸著?數盞宮燈,在風中輕擺,光暈泛著?黃,蒙蒙亮著?,遠遠望去,那些宮燈仿佛是憑空漂浮著?一般。
早早就有人前去通報了?,宮人引著?楚彧穿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入了?正殿,殿內燒著?銀霜炭,蕓煙香爐里的煙,一刻不停地燃燒著?,沉郁的香氣令人心中發悶。
宮人打?起簾子,楚彧入了?內殿,太后正坐在軟榻上,一個小宮女正跪在她腳邊,替她輕輕捶著?腿,見?了?天子來,她連忙轉了?一個方向,伏跪下去行禮。
太后擺了?擺手,淡淡道:“都下去吧。”
“葉青,命人給?皇上奉茶。”
葉青恭敬地俯身應答:“是。”
不多時,宮人們都被摒退了?,殿內變得安靜無比,楚彧在軟榻的另一側坐了?下來,兩人寒暄幾句,太后狀似關切地道:“這么晚了?,又下著?雨,皇上沒被淋濕吧?”
楚彧轉頭?看?向她,反問道:“您關心的是這個嗎?”
“皇上這話說的,”太后笑了?,道:“哀家當然關心你的身體了?。”
說話間?,葉青奉了?沏好的茶上來,小心送到楚彧手邊,太后繼續道:“皇上身為?九五之尊,肩挑江山社稷,天子之體,關乎社稷安危,若是有個什么閃失,豈不是大昭的禍事?”
楚彧忽然微笑了?一下,贊同道:“太后言之有理。”
沒想到他會?是如此反應,太后微微一怔,有點沒反應過?來,楚彧又道:“朕的身體,確實很重要,只是自古以來,天子之重任,非一人所?能獨承,所?以朕打?算明日在早朝,與眾臣共商議儲之事。”
“朕已擬好了?旨意,”楚彧將帶來的一卷黃絹放在案上,推過?去,道:“正好也?請太后幫忙參謀一二。”
太后聞言,先是愣住,接著?便立即將那卷黃絹拿起來,徐徐打?開,掃了?一眼,臉色當時就變了?,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失聲叫道:“你這是做什么?!”
楚彧不緊不慢地念出了?黃絹上的字:“立儲乃國家之根本,社稷之保障,朕思及祖宗基業,顧及萬民福祉,欲早定儲位,以安民心,著?下令,命皇族宗室中有適齡者,五歲以上十歲以下,即日入宮,于上書房進學,以備東宮之選。”
太后當時就急了?,霍然站起身,神色慍怒道:“你之前不是說,要立源兒為?儲君?現?在又召那些宗室子入宮,是何意思?”
楚彧望著?她,語氣很平靜地道:“太后是什么意思,朕就是什么意思,您今日下午派人去了?摘星閣,難道不是想以此要挾朕,讓淑妃回宮么?”
“你!”太后雙目微睜,氣急敗壞道:“你是一國之君,豈能出爾反爾?!”
楚彧微微一哂:“您貴為?一國太后,不是也?有千般手段?”
太后險些被這句話噎死,她氣得心口起伏,一只手死死按住案幾,冷笑道:“好,好,好!好一個癡情種子,今日真真是叫哀家開了?眼哇!”
事已至此,大家索性撕開了?臉皮,太后質問道:“當初宸兒為?了?救你,才?瞎了?一雙眼睛,你不念著?他的恩情,反而想把皇位傳給?這些烏七八糟的人,以此來威脅哀家,就只是想為?你的女人爭一口氣?”
楚彧淡淡道:“太后此言未免有失偏頗了?,其一,宗室之子,都是天家血脈,怎么能叫烏七八糟的人?其二,朕立儲君,是為?了?天下計,并無私心,只要德才?兼備,品行端方,皆可有望成為?東宮,皇兄當年就是如此,他是先帝親自教導出來的、君子一般的人物,想必他也?會?贊同朕的舉措。”
明王當然贊同了?,他寧愿挨太后兩個耳光,也?不肯把兒子送進宮里來做太子。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她緊緊捏著?那一卷黃絹,卻沒有半點辦法,此時她已經無暇再去想宮外的淑妃了?,滿腦子都是怎么替她親孫子把這個儲君之位保住。
楚彧站起了?身,道:“從今日起,朕不愿意聽到任何不利于燕容華的傳聞,至于慎刑司的事情,還請太后代為?善后。”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才?剛剛踏出殿門,便聽見?后面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脆響。
第106章
倘若說上一次,楚彧和?太?后提立儲之事,只是為?了安撫她,讓她不要再插手自己的后宮,從而做出的妥協和?退讓,那?么這一次,他再提立儲,就是一種要挾。
楚彧不打算再次息事寧人,他要讓太?后心生悔意,投鼠忌器,從此再也不敢對燕搖春動手。
于是次日在朝堂之上,他的一句話,掀起了軒然大波。
天子打算議儲。
議儲!
在聽?見這兩個字從楚彧的口中說出來時,所?有的大臣都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皇上才剛剛親政,正是春秋鼎盛、大施拳腳的時候,怎么就忽然想起議儲了呢?
最重要的是,宮里根本沒有皇子啊!
官員們騷動?起來,就連左相吳丘明也被這個消息沖擊到了,但是他的反應很快,立即上前一步,小心地問道:“如今皇上膝下無子,不知陛下意欲冊立誰為?儲君?”
楚彧道:“朕打算從皇室宗親中挑選一位,至于具體人選,尚未確定。”
“請恕微臣愚鈍,”吏部尚書寧榮上前,謹慎措辭道:“臣聞天道所?親,莫過于子孫,皇家?血脈,承繼千秋,如今皇上正值盛年,身強體壯,為?何不立親子為?儲君?如此既可確保皇位傳承之正統,又?能維系血脈之純凈。”
這也是眾臣心中的疑問,于是他們紛紛看向御座上的天子,空氣?逐漸安靜下來,針落可聞,在短暫的沉默之后,楚彧才開?口,徐徐道:“朕承祖宗之基業,荷天地之洪恩,應當夙夜匪懈,以守社稷,然朕體有不豫,登基至如今,子息猶缺,朕心中實為?慚愧。”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的大臣們,繼續道:“朕深念祖宗基業,國家?之長遠,需有賢明承嗣以安民心,繼承大統,故而欲從皇室宗親中挑選一些適齡之子,接入宮中,親加教?誨,諸卿皆是朝廷股肱之臣,當體諒朕的心意,同心輔佐新儲。”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天子一番拳拳心意,都是為?了天下社稷考慮,誰又?能反對呢?
眾臣聽?了,都萬分感動?,甚至有幾個大臣老淚縱橫,今上真是勤勉敬慎,宵旰憂勞,只恨不能肝腦涂地,以報君恩。
吳丘明眼含熱淚,慨然道:“皇上仁德廣被,恩澤萬民,真乃堯舜之君,有明君如此,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眾臣齊聲道:“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楚彧微微一笑:“能得諸卿追隨,亦是朕之幸事,大昭的幸事。”
議儲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了,圣旨發下去,著令適齡的宗室之子都入宮,考查品性學問,聽?從教?誨,以備東宮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