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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楚彧就講了一個事先編好的離譜故事,說是天人不忍見大昭百姓受困于饑寒,便于某人夢中降下神跡,主人公自然就是燕搖春,雖然故事極其離譜,但是經?由當今天子親口說出來?,其可信程度又大大上升了。
在?場的眾人都不是蠢物,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個故事是假的,但是朱薯是真的,皇上想捧那位燕容華的心也是真的,倘若這朱薯真如楚彧所說的那樣,既耐旱又高產,還容易種植,四個月即可成熟,那對于整個大昭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他們又何必非要去刨根究底呢?
左相吳丘明適時?站起身來?,拱著手,滿面敬佩,語氣激動?地道:“燕容華前不久才造出眼鏡,為臣等治好眼疾,如今竟又得到仙人神跡,有?她在?皇上身邊,真是我大昭之福,萬民之福啊!”
眾人這才想起來?,他們現在?戴著的眼鏡,也是那位燕容華研制出來?的,一時?間,各人心中都多了幾?分真切的感?受,雖然這朱薯的好處他們還沒看見,但是眼鏡的好處,他們已經?享受到了啊。
于是眾臣紛紛站起來?附和,真情實感?地道:“吳相所言極是。”
而?另一邊,燕搖春忽地打了一個噴嚏,把手里的牌扔出去:“對a!”
“要不起,”阮拂云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道:“燕姐姐是受寒了么?”
“不會吧,”燕搖春想了想,道:“說不定有?人在?罵我呢。”
第104章
乾清宮賜宴之事?過后,在楚彧的刻意安排下?,燕搖春的名字已經在朝廷上下傳遍了?,人盡皆知。
而后宮里自然也收到了風聲,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燕搖春入宮的時日雖短,但是她在宮中的名聲卻頗好,從不苛待下?人,誰都知道,在摘星閣做事?的宮人,每個月都能拿雙份的月錢。
對于這些后宮底層的仆役而言,別的什么都是虛的,只有拿到手的銀子?才是真的。
而燕容華居然白白給他們發雙份月錢,這簡直是活菩薩再世啊!
有人深信不疑,也有人對此嗤之以鼻,只是沒有人在明面上表露出?來,畢竟那可是天子?親口?說的,誰敢質疑?怕是不要命了?。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慈寧宮中,太后氣得摔了?兩個茶盞,這才漸漸冷靜下?來,喚來宮人:“去叫寧美人過來一趟。”
不多時,寧美人便應召前來,款款行禮:“嬪妾恭請太后娘娘圣安。”
“坐罷,”太后笑意滿面地道:“這陣子?,也不見你?來慈寧宮了?,可是嫌哀家?這里冷清?”
“嬪妾不敢,”寧美人連忙解釋道:“嬪妾聽說,入了?冬以后,太后娘娘的頭風癥就會發作頻繁,嬪妾心?中萬分擔憂,卻不敢前來相擾,唯恐攪了?您老人家?的清靜。”
太后聽罷,很是和顏悅色地道:“知道你?有這份心?意,哀家?就已經很高興了?。”
遂命人上茶,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太后忽然道:“你?這孩子?性格伶俐,又懂得說話,實在叫哀家?喜歡,你?如今入宮也有三?個多月了?,哀家?叫皇后給你?晉一晉位分吧?”
寧美人愣了?一下?,立即起身,道:“承蒙太后看重,只是嬪妾無?功,愧不敢受。”
太后卻笑了?笑,道:“你?能討哀家?開心?,怎么會無?功呢?”
寧美人又推辭兩句,事?情便定下?來,等出?慈寧宮時,她的貼身宮女面露喜悅之色,道:“主子?,這是大好事?呀,您入宮這么久,終于要晉位分了?!”
誰料寧美人卻反問一句:“這是好事?嗎?”
貼身宮女見她神色凝重,并不像是高興,有些遲疑道:“這……奴婢愚鈍,太后娘娘主動要給您晉位分,少說也是四品容華,您往后再也不會比摘星閣那位低一頭了?,這應當?是好事?罷?”
聞言,寧美人忽然輕笑了?一聲,道:“我與她相比,差的豈止是這區區一級位分?皇上前幾日金口?玉言,在朝中大臣們面前說她見過仙人,身懷神跡,擺明了?是要給那一位鋪路呢,說不定有朝一日,給她封個皇后也不稀奇了?。”
“奴婢真為您感到不平,”宮女語氣中略帶幾分抱怨:“您的模樣不比那個燕容華差,家?世和性情也比她好,還有太后娘娘給您撐腰,怎么皇上就是看不見您呢?”
“皇上不光是看不見我,他是看不見燕搖春之外的人,”寧美人的目光掃過一旁的花池,忽然道:“我記得,淑妃當?時也在這里喂魚。”
宮女不意她提起這個,怔了?一下?,道:“是,她當?時就是在您這個位置。”
寧美人緩緩地道:“淑妃那時說,她最喜歡看魚兒爭食了?,誰能想到,風光無?限的淑妃,也有落入塵埃的一天呢?難道是太后不給她撐腰的緣故嗎?”
宮女:“這……”
“正是因為太后一直在給她撐腰,只是她老人家?忘了?一個道理?,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寧美人冷笑了?一聲,道:“不過淑妃的下?場,倒是讓我明白了?兩件事?情,一是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高,二是不要總想著和他人比較,越是比較,就越是不甘心?,也越容易踏入別人的陷阱。”
……
掖庭是宮中太監宮女的居所,再往北去,順著宮道走到盡頭,有一株年頭頗久的棗樹,旁邊就是慎刑司。
慎刑司獨立于司宮臺,是專門處置宮中犯錯的太監宮女的地方,一旦宮人們被送入此處,不死也要脫層皮,故而宮女太監們都視其為“鬼門關”。
因為朝向的緣故,慎刑司常年少見陽光,再有那一株老棗樹的遮擋,更是令人倍感陰森,這里的溫度都要比外面稍低。
關押宮人的地方,是用木柵欄分隔開來的小室,里面什么也沒有,若是人想要睡覺,便只能和衣躺在地上,至于會不會受寒生?病,是沒有人管的。
人命在這里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最靠外的小室,有一個宮女躺在角落里,蓬頭垢面,縮成一團,近日入冬了?,單薄的衣裳完全不能替她抵擋寒意,她整個人不住地發著抖,一陣一陣的哆嗦。
直到有腳步聲自遠處傳來,在外面停了?停,緊接著有窸窣的動靜響起,門開了?,那宮女渾身輕顫,低聲求道:“……救命……救……”
有人進了?小室,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在她面前停下?來,那是一個太監,他俯下?身,輕聲喚道:“佩兒,佩兒?”
那宮女仿佛沒聽見一般,繼續念叨著救命,直到那太監道:“我是來救你?的。”
佩兒的求救聲停了?,緊接著,她吃力地抬起頭,一雙略顯渙散的眼?睛朝他看過來,透著希冀的光,那太監低聲道:“太后娘娘念在你?曾經伺候過淑妃的份兒上,派我來給你?指一條明路,只要你?照做了?,她老人家?便既往不咎,留你?一條性命。”
他說著,嘆了?一口?氣,幾分憐惜、幾分無?奈地道:“這么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眼?瞅著入冬了?,你?總不能凍死在慎刑司吧?我勸你?就招了?算啦。”
佩兒呆滯地看著他,眼?中的光漸漸暗淡下?去,片刻后,她搖了?搖頭,閉口?不語,這也是在那太監意料之中,他早知道這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遂又壓低聲音勸道:“太后娘娘吩咐了?,事?到如今,她也不追究你?背后的主使了?,只要你?如實交代,當?初唆使你?的那個人,是不是燕容華?”
說到最后幾個字,他的聲音輕得仿佛耳語,如鬼魅一般誘哄道:“你?要是肯交代,太后娘娘馬上就讓慎刑司放你?出?去,對從前之事?,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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