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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明王沉默了,片刻后,又道:“如今已入秋,天氣漸寒,萬望皇上保重?貴體?,勿憂勿勞,稍事?休息,國事?固然重?要,但皇上的身體?也同樣重?要。”
楚彧應道:“皇兄的好意,我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明王試探著道:“幾個月前,太后為臣在民間尋訪了一位大夫,醫術頗為精湛,人品也十分可靠,皇上若是有意,臣即刻去信一封,請他入宮來……”
聽到這里,楚彧才終于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了,頓時無言,他總算是知道明王臉上那兩個巴掌痕跡是怎么來的了,甚至還能想象得出?當時的場面。
明王見他不語,以為他諱疾忌醫,于是又換了一個方?向勸誡:“天子之體?,關乎社稷安危——”
“皇兄的意思我知道了,”楚彧想了想,道:“那就有勞皇兄,將那位神醫請入宮中了。”
聞言,明王大松了一口氣,道:“是,臣回去便立即命人寫信。”
兄弟二人又寒暄幾句,明王這才告辭,被李德福派人送出?去了。
聽完了全程的八幺八幽幽開口:“采訪一下,剛剛明王勸你治病的時候,你是什?么心情?”
楚彧:……
“無妨,”他頓了頓,道:“若真有醫術精湛的神醫,正好請他入宮為嬌嬌調理身體?。”
正在這時,李德福自殿外進來,恭敬稟道:“皇上,上林苑監正求見。”
楚彧抬起眼,道:“宣。”
“是。”
少頃,上林苑監正便入了殿,恭敬行過禮,楚彧的目光掃過他,才發現他身后還跟著一名小吏,手中捧了個朱漆雕花的托盤,托盤中擺放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乍一看上去,瞧不清那是什?么,但是楚彧心中已經隱有預感了。
果不其然,上林苑監正滿面笑容地道:“啟稟皇上,您在數月之前,交給微臣的差事?,微臣幸不辱命,已經順利完成了。”
他說?完,略側開一步,讓出?身后的小吏,介紹道:“這托盤中之物,便是朱薯。”
……
長安宮,摘星閣。
燕搖春沒?留神,下午一覺睡過頭?了,等她醒過來時,已是傍晚時分,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去乾清宮時,盼桃從外面進來,語氣輕快道:“主子,林太醫來替您針灸啦。”
燕搖春這才忽然想起來,今天還要針灸,那乾清宮看來是沒?時間去了,遂道:“請林太醫進來吧。”
“是。”
沒?多?久,盼桃便引著一個青年太醫進來了,他穿著石青色的太醫服飾,照例背了藥箱,眉眼溫雅清雋,笑著向燕搖春行禮:“下官見過燕容華。”
“林太醫不必多?禮,”燕搖春擺了擺手,道:“請坐罷。”
盼桃捧了繡凳來,林忱坐下,將藥箱打開,示意盼桃替燕搖春挽起袖子,取出?金針,道一聲得罪,這才替她施針。
林忱的動作很仔細,也很輕,他精通針灸之術,行醫多?年,不知替多?少人施過針,金針再?細,下手再?穩,患者或多?或少都會覺得痛,更是有不能忍痛者如從前的淑妃,他才下一針便嚎得驚天動地,差點沒?把金針折斷。
林忱從沒?有見過一個人像燕搖春這樣,紋絲不動,就好像那針扎下去的不是她的手一般,甚至還有心思與人說?話談笑。
光是這一點,便讓林忱好感倍增,佩服至極,說?實話,無論哪個大夫來,大抵都會喜歡這樣的病人。
施針的時候,殿內十分安靜,燕搖春忽然聽見了些聲響,尖尖細細的,像是某種?鳥兒的啾鳴,盼桃也聽見了,輕輕咦了一聲,道:“哪兒來的鳥?”
燕搖春道:“找一找,是不是有麻雀之類的鳥兒,誤打誤撞飛進來了。”
“哎,是。”
盼桃找了一圈,也沒?看見鳥的影子,她的目光忽然定在林忱的藥箱上,狐疑道:“林太醫,這鳥叫聲怎么像是從您的藥箱里傳出?來的。”
似是回應她的問話,那鳥叫聲一下子就變得急促起來,林忱不免有些尷尬,連忙道:“確實是在下官的藥箱里。”
眼下正好已經扎完最后一針了,林忱從藥箱最下面抽出?一個小格子,里面有一只小雀鳥正在撲騰著,仰著脖子發出?細細的啾鳴。
燕搖春好奇問道:“這是林太醫養的么?”
“不是,”林忱如實答道:“這是下官方?才在路邊撿到的,當時有一只野貓在撲咬它?,下官見它?可憐,便順便撿了回來。”
燕搖春定睛一看,果然看見那只雀鳥的左翅有些殘缺,還濕漉漉的,想來是見了血,鳥兒看起來不大,羽翼剛豐,毛茸茸的一團,它?睜著溜圓的小眼睛,一派天真可愛,不住用嫩黃的鳥喙啄林忱的手指,似乎想掙開去。
燕搖春有點被萌到了,爾后又遺憾道:“恐怕是養不活了。”
她小時候不知道撿過多?少只鳥兒,精心照料,總之最后沒?一只養活的,更何況這種?已經受了傷的,希望更加渺茫。
林忱卻道:“盡人事?,聽天命,下官撿了它?,總比它?活活葬身貓腹要好。”
“林太醫不愧是醫者仁心,”燕搖春笑道:“那你快給它?上藥吧。”
林忱躊躇道:“可是這針灸……”
燕搖春無所謂地道:“不妨事?,這不是已經扎完了么?”
林忱聽了這話,頗有些感激,他恭敬地道過謝,這才替那只鳥兒包扎起來,燕搖春看他的動作,似乎是想直接往傷口上撒藥粉,忍不住開口阻止道:“林太醫,不先?給它?消個毒嗎?野貓身上應該有不少病菌。”
“消毒?”林忱有些疑惑,道:“敢問燕容華,何謂消毒?是解毒的意思嗎?”
燕搖春神色一滯,剛想解釋的時候,她忽然就意識到,林忱不是楚彧,自然不會像楚彧那般對她充滿信賴,毫不起疑。
所以她現在就需要編造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來告訴林忱,什?么是消毒,而?她又是如何知道消毒的。
燕搖春下意識地想,如果楚彧在這里就好了。
第98章
面對林忱的疑問?,燕搖春絞盡腦汁地解釋:“我……我是從一本古書上看來的,據說用鹽能給傷口去?邪解毒,那野貓成日在外面游蕩,不知?吃過什么東西,恐怕沾了些毒性,若是用青鹽調水,給這只鳥兒洗一洗傷口,或許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