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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殷勤地向那宮人道謝,塞了點銀子,那人十分高興,道:“明日宮里會派女官前來教導禮儀,請燕選侍安心等待即可。”
“是,是,多謝公公。”
等報信的宮人走了,燕守仁吐出一口氣,面上露出點笑意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官路亨通、飛黃騰達的那一日了,他苦熬多年,總算是有點盼頭了。
闔府上下翹首以盼,終于,在傍晚時分,有一行車馬朝著燕府駛來,在大門口停下了,馬車后跟隨著十來名高壯男子,皆是身著莽青色直裰,上繡鷹紋樣,赫然是宮中侍衛。
燕守仁連忙迎上去,領頭的侍衛首領翻身下馬,向他拱一拱手,道:“恭賀燕大人,卑職奉命護送貴人回府。”
燕守仁滿面堆笑:“有勞諸位了,趕路辛苦,還請進來喝幾杯薄酒。”
“大人客氣了,”那侍衛一板一眼地道:“時候不早,卑職稍后還要回宮復命,大人的好意心領了。”
說著,又對著馬車行禮,朗聲道:“請貴人下車。”
燕守仁忙領著王氏、并燕府一行人拜下去,恭恭敬敬地道:“臣燕守仁攜闔府家眷恭迎娘娘。”
王氏瞪了身邊的丫環一眼,低聲斥罵道:“你們都是死人嗎?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把娘娘請下來啊!”
兩個丫鬟醒過神來,急忙上前去打起車簾子,誰知里頭先下來的人,竟然是燕惜蝶,王氏整個人都愣住了,劉氏當即哎呀一聲,欣喜若狂,高高興興地喚道:“是蝶兒!”
她喜不自禁,眼中含淚,一迭聲道:“蝶兒真的入選了,好,好,咱們蝶兒以后就是娘娘啦!”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有些不對,燕惜蝶的情緒似乎很低落,只一味低著頭,整個人甚至是瑟縮的,劉氏隱約覺得不妙,忙問道:“蝶兒,你怎么了?”
“娘……”燕惜蝶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慢慢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噙著淚,顫聲道:“女兒……女兒沒有入選,讓娘親失望了……”
劉氏的表情登時僵住了:“怎么會——”
見她如此,一旁的王氏暢快不已,拍著大腿笑出了聲,末了得意道:“有些人吶,真是叫花子睡土地廟,盡做白日夢——”
燕惜蝶走過來,在劉氏身邊跪下,低聲道:“入選的人是……是五妹妹。”
劉氏與王氏一同愣住,正在這時,車簾子被一只素白的纖手掀起來,緊接著,一個身著天青色羅裙的少女自車內下來,赫然是燕搖春,她看著跪了滿地的人,慢吞吞地道:“哎,讓你們行此大禮,這怎么好意思呢?”
燕搖春說著,便朝燕守仁的方向伸出手去,作勢欲扶,燕守仁大喜,正欲順勢起身,誰知燕搖春的手忽然拐了一個彎,扶起了旁邊的錢嬤嬤,道:“嬤嬤年紀大了,快快請起。”
燕守仁一條腿已經抬起來了,這會兒尷尬地僵在原地,然后又慢慢地放了回去。
第16章
得知入選的人竟然是燕搖春,而燕芳菲不僅闖下大禍,還得罪了太后娘娘,原本滿心期待的王氏如遭雷擊,兩眼一翻,差點沒厥過去,這個她從沒放在眼中的小賤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宮里的娘娘。
相比起王氏的震驚,燕守仁則是要平靜得多,他早就得知燕搖春今日入宮參加選秀了,眼下這局面,雖然是他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燕搖春比燕芳菲優秀得多,不論是容貌還是談吐才情。
總而言之,不管是誰入選了,都是他燕守仁的女兒,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大好事情。
宮中的侍衛人馬已經離去,錢嬤嬤連忙上前去扶住燕搖春,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一個勁道:“真好啊,咱們姑娘可真是爭氣得緊。”
旁邊的燕守仁也笑著道:“是是,我家春兒確實有出息了。”
說著,他看了王氏一眼,王氏正惦記著燕芳菲,憂心如焚,收到丈夫的示意,也只好硬著頭皮,強作歡喜,夸道:“哎呀,這可真是鯉魚躍龍門,咱們燕家祖墳冒青煙了,竟出了一位妃子娘娘。”
燕搖春卻沒看她,也沒理會燕守仁,只對錢嬤嬤一人道:“嬤嬤,我餓了。”
她折騰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過幾塊糕點飽腹以外,什么都沒吃,這會兒餓得手腳發軟,眼冒金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壓根不想應付這一幫人。
錢嬤嬤還沒來得及回話,燕守仁連忙吩咐下人:“讓后廚準備一些吃食,要快,千萬別餓壞了娘娘。”
燕搖春和錢嬤嬤對視了一眼,其中意味自不必多言,她扶著燕搖春回了小院休息,等眾人都散去了,錢嬤嬤才往地上唾了一口:“好一群勢利眼,呸!”
她一邊罵,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瓷罐來,道:“知道姑娘會餓,我今日特意去買了些點心回來,您先吃了墊墊肚子。”
錢嬤嬤說著,又想起了什么,忙笑道:“瞧我這記性,該叫您娘娘了。”
燕搖春揀了一塊花生酥吃,道:“沒關系的,嬤嬤還如往日一樣就好。”
錢嬤嬤既欣慰,又萬分感動,一個勁道:“這怎么行呢?您如今大不一樣了。”
“嬤嬤說這些話,是一定要同我生分了,”燕搖春放下點心,認真地看著她,道:“您照顧了我這么多年,是除了外祖母以外,最最親近的人,我把您當成親人一樣看待,希望嬤嬤也是如此。”
錢嬤嬤紅了眼眶:“大姑娘……”
燕搖春捉住她布滿皺紋的手,搖了搖,笑著安慰道:“嬤嬤,很快我就會有好多田莊和宅子了,到時候分一座最大的,讓嬤嬤去那里住著養老,好不好?”
錢嬤嬤只以為她在說笑,揩了一下濕潤的眼角,忍俊不禁道:“好,好,姑娘說什么就是什么,老婆子都聽您的。”
兩人說了一會話,燕搖春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嬤嬤,當年我娘過身后,是不是還留下了一些遺物?”
“是有這事,”錢嬤嬤想了想,道:“當年小姐嫁過來時,侯府的形勢已大不如從前了,老侯爺花錢又是個沒數的,府里還養了一堆小妾,銀子流水一樣出去,還往外欠了不少債……”
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這些話不太好,錢嬤嬤頓住片刻,繼續道:“總之,雖然侯府給的嫁妝沒有多少,但是老夫人心疼小姐,掏了自己的嫁妝貼補,那時姑爺只是個窮翰林,能有多少銀子?全靠小姐自己,一門心思為著府里操持,他居然還有臉養外室。”
說到這里,錢嬤嬤就來氣,又罵了燕守仁一通,緩了緩情緒,才接著道:“小姐后來生了姑娘您,可惜您月份不足,打小身子就弱,她為了給您調養,請大夫看病,還當了好些嫁妝。”
燕搖春道:“全當了?”
“那倒沒有,”錢嬤嬤道:“有些金首飾,原是老夫人給的,小姐一直沒舍得動,說是給您留著以后當嫁妝,后來那賊婦人上門鬧事,小姐突然病倒,她走得太急,府里又沒個主心骨,上下全亂了套,等料理好后事,老夫人要帶您回侯府,想起小姐的遺物還未處置。”
說到這里,錢嬤嬤一拍大腿:“誰知道去了庫房,才發現箱柜的鎖已被撬開,小姐的那些嫁妝遺物全都沒了,姑爺說是遭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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