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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的媽媽也不是同一個人，說明你們兄妹之間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如果?和莊蔓沒有任何關(guān)系，那么，他?和他?的繼母就更不存在任何關(guān)系了。

年少時，云嘉不止一次想?過，至少他?還有家人，至少他?有妹妹和阿姨。

但其實，她們跟自己?想?象中是不一樣的，她們和莊在之間不存在任何血緣的羈絆。

而?這么重要的事，她認(rèn)識莊在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

怪不得呢。

云嘉想?到?更多的事，她之前還疑惑為什么他?父親的祭日，莊蔓卻沒有去灼緣觀。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這些?事情。

這個人，少年時就住進(jìn)她舅舅家里，彼此認(rèn)識的時間已經(jīng)超過十年，此刻他?在云嘉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但是，她好像從來都不了解他?。

就像徐舒怡之前說自己?和莊在交情一般，也反問?云嘉，你跟莊在認(rèn)識快十年了吧，還不是不怎么熟。

當(dāng)時聽到?這話，云嘉是無感的。

可這一瞬間，她忽然具象地了解到?她跟莊在之間隔著的東西，年深月久，好似在山的兩?端，連回音都不會往來傳遞。

出?身太好，享受父親的財富，繼承母親的美貌，生來就獨天獨厚，她得到?了許多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社交加成，也習(xí)慣了在與人交往時，旁人一見如故的主動親近，相見恨晚的掏心?掏肺，或真或假，她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人與人之間的聊天也好，溝通也罷，簡單來說也就是信息的互換。

她不愛滔滔不絕講自己?，卻習(xí)慣了別人告訴她很多，帶著殷勤討好地挑起諸多話題，期待著自己?的共情或回應(yīng)。

就像小時候她跟著父母做公益，去一些?福利機(jī)構(gòu)捐款捐物?，她習(xí)慣了聽別人訴說苦難，習(xí)慣別人去展示自己?是一個需要她的同情或幫助的人。

但莊在不是。

她想?起一些?最近才?記起來的不算高興的往事，更加肯定了——莊在從來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他?就沒有跟她分享信息的念頭。

他?也從不展示自己?的苦難，大多時候他?過分漠然，冷靜得異于常人，幾乎讓人忽略掉了他?的生活其實坎坷又麻煩。

好像一點也不需要她的同情或者幫助。

車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莊在瞥了眼旁邊，發(fā)現(xiàn)云嘉微微有些?神游，想?是回憶起了什么，臉上表情不太好，他?很擔(dān)心?地喊了她一聲：“云嘉，你不舒服嗎？”

不舒服嗎？有一點吧。

但這種?情緒沒有人能負(fù)責(zé)，因為細(xì)算起來，她和莊在之間說是朋友，都算是并不真心?的客套話，你不能怪一個跟你連好友都算不上的人，他?不對你敞開心?扉。

即使別人都如此，唯獨他?偏偏不，你也沒有理由?怪罪他?。

怪他?什么呢？

沒有能說出?口的理由?。

云嘉深深一呼吸吐氣，試圖盡快調(diào)整情緒，她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莊蔓的老師。

這一趟夜車，她是作為老師和莊蔓的哥哥來找人的。

云嘉選擇略過莊在剛剛客套的關(guān)心?，只以老師的身份問?他?：“莊蔓跟她的父親是有什么矛盾嗎？她是怎么在實訓(xùn)期間跑到?這邊來的？怎么連招呼也不打一個呢？”

她說話的聲音，甚至是說話的模樣——莊在快速看了一眼，都沒有任何異常。

但莊在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如果?她是因為到?了田溪縣而?不自在，她不應(yīng)該很快變成此時這個狀態(tài)，好像一下拋開所有情緒，只關(guān)心?學(xué)生的情況。

莊在帶著一點并未顯露出?來的疑惑，如實回答了云嘉的幾個問?題：“他?們沒什么矛盾，準(zhǔn)確來說，離婚以后，她父親就再也沒有管過她，后來蔓蔓的病治好了，那時候我父親也已經(jīng)去世，他?托人找過阿姨說過想?要復(fù)婚，但阿姨不同意，今年，我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是檢查出?了癌癥，說過想?見蔓蔓，阿姨也不同意，至于他?們怎么遇上的，莊蔓又是怎么過來的，具體還是要見到?人問?了才?知道。”

話落不久，莊在打開車內(nèi)的閱讀燈。

柔黃色的燈光覆下來，有種?暖調(diào)，他?的聲音很溫和：“馬上要到?了，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我說。”

聽完他?的話，云嘉又追蹤溯源地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

她好像無法長久地對著這個人生氣，或者是長久地對他?抱有負(fù)面?情緒，明明不久前有一個瞬間，她還很賭氣地在想?，以后不跟他?說話，也不跟他?聊天了，你的心?扉愛敞不敞，誰在意，完全不稀罕。

可是這個不對她敞開心?扉的人，卻也從沒有對她鐵石心?腸，甚至他?對自己?，比對其他?人好像還要和顏悅色許多，也很在乎她的感受。

當(dāng)然了，她想?，自己?所獲的這份優(yōu)待，或許也有老板女兒的身份加成。

她發(fā)著呆。

莊在輕聲喊她：“云嘉？”

她懵了懵，回過神，在他?注視著自己?的目光中，快速想?他?上一句話——不舒服可以跟他?說。

云嘉搖搖頭說：“沒有不舒服。”

她忽然覺得不對勁，他?開著車怎么能這么側(cè)身看著自己?？再一恍然，她才?發(fā)現(xiàn)，車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下。

“到?了？”她問?。

莊在解開安全帶說：“嗯，這是村鎮(zhèn)上的一條街，莊蔓她父親就住在這兒。”

“街？”云嘉也解開安全帶，面?露疑惑。

這里半點兒沒有她印象中街的樣子，她下了車，四處看才?發(fā)現(xiàn)兩?家明顯的店面?，一家不太大仍亮著白熾燈的煙酒超市，一家已經(jīng)關(guān)門的，掛著簡陋店牌的五金零件。

人很少，燈也很少，連街道兩?旁發(fā)育不良的樟樹都顯得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