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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我憑什么去求她!她以為她是什么高貴的公主嗎?她媽媽十幾歲就不讀書跑去清港的舞廳跳舞了,誰知道有沒有當過妓女,只是現在大家都夸的好聽罷了!”
陳母聲音急厲地呵止:“從哪兒聽來的鬼話!這種話以后不要再說!我讓你對云嘉客客氣氣的,你有沒有聽進去!你以為沒有你姑姑當親女兒一樣疼著云嘉,我們能這么快換房子?你沾誰的光給我拎拎清楚,整天你姑姑你姑姑!沒有云嘉,你姑姑什么都不是!你以為她現在當上富太太了,家里傭人都要請兩三個,怎么還天天自己下廚房?保姆做的飯云嘉在哪兒吃不到?她是要云嘉記著她的好!說你聰明,你真的笨死!你一天到晚跟云嘉爭什么爭!你要跟她當好朋友!你看你舅舅家收養的男孩兒,人家多上道!云嘉到哪兒他到哪兒!你學學吧你!”
陳母儲藏室出來,剛走兩步就看到站在樓梯口那兒的云嘉,一時不知道云嘉是剛從樓下上來,還是準備下樓去。
陳母對云嘉笑著說:“找亦桐呢吧,她馬上出來了,阿姨還有事,先下去了。”往下一看,客廳已經來了人,是陳亦桐的朋友,她哎呦一聲說:“都來了啊。云嘉啊,你們好好玩啊。”
云嘉握了握拳,心想自己是要找陳亦桐。
陳母腳步輕快地下樓去,陳亦桐后腳就出來了,看到云嘉,她目光先是閃避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兒?”
云嘉沒回答她的問題,只自顧開口:“你真的蠻適合彈鋼琴的——”
陳亦桐目光一頓,以為是姑姑已經跟云嘉提了鋼琴的事,面上不自禁露出一絲笑意。
而那笑容,好似在臘八天氣就著急開放的照水春花,剛一冒頭,就被凍僵在臉上。
“——因為你這張爛嘴,要是去唱歌,就實在太熏人。”
陳亦桐被氣得瞬間臉色漲紅:“你!你在說什么啊你!你有沒有素質啊?”
她怒火沖沖朝云嘉走來。
云嘉盯著她越來越近的身影說:“你不是知道么——”
人儼然要走到跟前,云嘉之前攥著的手伸開,手指又淺淺回捏,她不知道這人剛剛說那些關于她媽媽的難聽話時,是不是這副表情……最后一口難消的惡氣還是頂上來。
陳亦桐在她面前站定,一副要理論的樣子,而云嘉胳膊直接掄出去。
那一巴掌,猝不及防,打得陳亦桐愕然不已,臉歪向一邊。
“——我不是什么高貴的公主。”
“現在你應該更懂了吧。”
云嘉朝會客廳一指,“那個地方,想放我的鋼琴是吧?做夢去吧,別說你開口求我了,就是你們全家在我面前把頭磕爛,我也不給你!”
那天,樓梯上那些來陳家做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云嘉先動手的,兩個女孩子一下扭打在一起,陳亦桐的朋友試圖上去拉架,卻將場面搞得更加混亂。
莊在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的場景。
他先是擔心地喊了一聲云嘉,接著快步沖上前,撥開圍觀的人,來到搖搖欲墜的云嘉身邊,猛的一下把陳亦桐推開。
他的力氣太大了,陳亦桐跟她的朋友都朝后面的柜子倒去,那位朋友沒大事,陳亦桐卻撞得不輕,最后摔在地上。
大人們聞聲從樓下趕來,陳亦桐倒地不起,哭得滿臉是淚,她握著自己的右手,說好痛。
莊在手臂護著驚魂未定的云嘉,問她:“你有沒有哪里受傷?”
她下意識依靠著身后少年的胸膛,縮著脖子和肩膀,微微發顫,像一只剛剛獨自蹚過暴風雨的幼鳥。
云嘉搖了搖頭,她沒有受傷。
但是剛才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摔下樓梯了。
如果莊在不來。
莊在看著另一邊被層層圍住詢問“怎么樣”“哪里痛”的陳亦桐,陳亦桐連連抽泣著呼痛,看樣子有點嚴重。他收回視線,望著云嘉還沒在慌亂中回神的眼睛:“你受傷了。”
“嗯?”云嘉鼻腔里發出不明就里的一聲。
他沒有解釋,而是看向樓梯口,陳文青和黎輝此時上來了,他們本來也下意識朝人多的地方奔去,要問陳亦桐的傷勢。
莊在出聲將他們喊住:“黎叔叔,陳阿姨,云嘉不舒服。”
陳文青一走近,便看到云嘉脖子上被抓出的一道紅痕,已經微微腫了起來,她不得了地問著:“嘉嘉啊,還有哪兒啊?還有哪兒不舒服啊,有沒有哪里痛啊,快跟舅媽說。”
云嘉其實感覺不到哪里痛,包括脖子那道小傷。身體仿佛被一種緊急啟動的麻木機制占領,她呆呆站著,任由陳文青像掃描儀一樣將自己上下打量。
她慢慢地回想剛剛陳家母女的對話,說舅媽對她的那些好,其實她很清楚,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聽話乖順的小孩,是云松霖獨女的身份給了她太多光環,別人的溢美寵眷,和她本人其實沒多大關系。
明明一直都清楚的。
可在這一刻,沒由來的酸澀委屈不打招呼地漫上心頭,她仰頭看著莊在,一下濕紅了眼,聲音輕輕哽住,淌下眼淚說:“我不舒服。”
心臟像被細而透明的魚線勒緊。
他體會到一種全然陌生的痛感,明明脫離于他的四肢百骸,卻又貫穿于他的五臟六腑。
“我知道。”
莊在用拇指小小翼翼揩去她眼下的淚珠,垂下手,又將那點潮濕抿進自己的指紋里。
第14章 lo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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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嘉和陳亦桐一塊被送去了醫院。
云嘉沒事,脖子上的傷口也消了腫,只余一道紅痕。
陳文青不放心地蹲在云嘉身邊,因她的面無表情而惴惴不安,輕聲建議著,既然醫生說是小傷了,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訴她父母那邊了吧。
“可以啊。”云嘉依舊冷淡著臉色。
而另一邊的陳亦桐慘得多,一路上她都在哭,哭得梨花帶雨。到醫院掛了骨科急診,醫生說是手腕脫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