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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父跟黎輝聊起云眾集團新動向,聽說收購了什么酒店,黎輝與有榮焉地揮揮手淡淡說那都是老消息啦,而陳母則跟陳文青夸起黎嫣實在氣質出眾,那些上報紙的清港貴婦,沒一個能壓她的風姿。
莊在注意站到陳家父母身后的陳亦桐已經黑了臉色,而擺在客廳最現眼處的獎杯,也無人問津。
“恭喜你。”
少年人獨有的清冷聲線,在情緒飽滿甚至唾沫星子橫飛的寒暄熱聊里,顯得平淡而真誠,十分抓人耳朵。
云嘉原本已經在成人社交場里聽得頭疼厭煩,忽然由他的聲音,想到今天的正題,以及今天的主角。
她也露出一個點到為止的笑,對陳亦桐客氣地說:“恭喜你啊,我和舅媽一起幫你挑了禮物,你待會兒可以看看。”
話題這才回旋,黎輝和陳文青也將注意力轉到陳亦桐身上,提及她比賽獲獎,夸她小小年紀彈這么好一手鋼琴,小才女待會兒一定要給大家露一手。
陳亦桐面色好轉起來,含蓄笑笑,不驕不躁地說自己不夠優秀,還需要努力。
一眾長輩喜愛地說:“我們亦桐啊真是既優秀又謙虛,是好苗子!繼續努力,努力是好事!哈哈哈。”
趁著場面興高采烈,無人注意,云嘉連忙拽起莊在的袖子往一旁逃走,一邊跑一邊唯恐被人點名喊回,貓著腰的腳步像踩上風火輪。
“趕緊走趕緊走!這些說不完的場面話,吵得我耳朵疼。”
今天的正餐有幾道鎮場子的大菜,陳家特意請了飯店的大廚來家里掌勺,廚房正熱火朝天切菜備菜,有人端著盤子出來,差點跟低頭猛進的云嘉撞上。
莊在一直由她拽著,穿堂過廳,這時眼疾手快把她往回一拉,才拯救了那些盤子當場稀碎的命運。
云嘉手按在胸前,也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
莊在默默地松開了手。
只見面前的云嘉皺起眉心,抬眼看他,低聲懊惱地說:“我就說不來吧……”
云嘉今天不想來的。
跟徐舒怡在圖書館提到陳亦桐過生日,說礙著一點人情往來,自己大概得去時,她還不知道陳亦桐鋼琴比賽拿獎的事。
現在知道了,不管什么人情,云嘉也覺得自己要先避避嫌,不去為好。
她和陳亦桐小時候都彈鋼琴,陳亦桐比她彈得好的多,畢竟是真拿彈琴當一門手藝去苦修的,而云嘉不同,她以前有興趣,還會心血來潮找老師來學學新曲子。現在沒了興趣,早就丟到一邊。
云嘉從來不是她的競爭對手,她卻總有一股心氣要跟云嘉爭個高低。
陳亦桐以前還不明白一個道理,那些落在云嘉身上云屯霧集的贊美恭維,并不是云嘉靠按琴鍵的十根手指得來的。
所以她天真以為,就算有兩臺斯坦威又怎么樣,只要她勤學苦練,日后就算用著普通一點的琴,也定能勝云嘉一籌。
后來她明白這個道理了——就算她練成李斯特在世,也無濟于事。
可她也沒有因此輕松。
她單方面和云嘉的暗暗較勁,不再限于黑白鍵上。
勝過云嘉好像成了一種執念。
至于怎樣才算勝過,她心里卻沒有標準答案,把一個人擺在面前過久,這個人就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所以無論她怎么精修才藝,提升自我,都猶嫌不足。
明明脫去稚氣后,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又不缺高人一等的優越氣度,初中那會就已經是女生艷羨,男生愛慕的校園女神了。
但她仍在看見云嘉時,產生應激反應,好像自己所擁有的光環不過一層薄薄彩粉,輕輕一吹,偽裝天鵝的丑小鴨就會立刻暴露出原本的一身灰毛。
所以她討厭云嘉。
每次見面,云嘉哪怕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覺得對方是故意光彩照人地出場,在自己面前掀起一陣大風,要她自慚形穢,原形畢露。
今天借著陳家今年的喬遷之喜,來慶祝陳亦桐鋼琴比賽獲獎,正是陳亦桐要大出風頭的時候,云嘉有預感,自己這趟要是去了,十有八九新仇添舊恨,沒什么好場面。
所以今天一早來舅舅家,她就是準備跟舅媽推辭的,連理由都想好了——她約了徐舒怡,就說舅舅舅媽都去了陳家,黎陽又沒從學校回來,莊在一個人在家可怎么好,她就不去了,剛好,他們三個人在家里玩新出的桌游。
結果她根本來不及說桌游的事,對著鏡子整理裙子的舅媽一愣,扭頭朝她說:“莊在不一個人在家,莊在也跟我們一起啊!”
什么?莊在也去?
云嘉腦子短路一樣。
“……莊在不愿意吧?”
雖然不在他的班級,但陳亦桐什么性格云嘉了解,看她怎么對徐舒怡的就知道了,而莊在的性格云嘉也了解,估計這兩個人話都沒說過幾句。
他怎么會去陳亦桐的生日會?
“他愿意啊,他自己說要跟我們一起去的呢,可沒人逼他啊。”說著樓上傳來動靜,舅媽見人要下來了,回身道,“不信你問他。”
莊在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白t外頭是一件深灰色的厚帽衫,寬大的帽衫是沒有任何設計的基礎款式,但看起來像沒過水的新衣服,將他襯得格外亮眼,甚至給云嘉一種“他今天心情也很好”的錯覺。
舅媽和云嘉的對話莊在沒聽見,下樓看到云嘉,他先是淡淡笑了一下。
云嘉招手把他喊到一旁,然后他就注意到旁邊抱著一盒手游卡,正倚在沙發背上掏耳朵的徐舒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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