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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貓!我吃驚得屏住呼吸,唯恐稍有動作,它就會撲過來把我吃掉。楚原民間早有關于飛貓的傳說,幾乎盡人皆知,可是從未有過官方記載,也沒有影像資料面世。我和它對峙良久,才緩過神來,心想盡管有風險,也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取證機會。我動作輕柔緩慢地取出相機,把鏡頭對向飛貓,果斷按下快門,隨著閃光燈發出刺眼的光芒,飛貓長鳴一聲,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我顧不上查看照片,跪到平躺著的可欣身邊,關切地問:“怎么樣?”
可欣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又跌倒在地,說:“腳扭到了,右手腕也疼得厲害,可能是腕骨骨折。”
我有些發慌,在這二百多米深的坑底,如果無人增援,面對兩具尸體和動彈不得的可欣,我只身一人,無論如何也處理不了。
情急之下我冒出個主意,把一個尸袋拽到可欣面前,說:“鉆進去?!?
可欣一怔,說:“你讓我鉆到尸袋里?”
我說:“從權吧,不然我們怎么回到地面上去?”
可欣不情愿地說:“太不吉利了,下來尋找尸體,結果自己鉆進了尸袋,以后可有被他們調侃的了?!?
可欣雖然抗拒,可是也沒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用一只手臂撐著,一條腿用力,慢慢地爬到尸袋里去。
我又把那兩具尸體塞進尸袋,然后把三個尸袋口分別扎緊。為了避免裝著可欣的尸袋在上升過程中碰到巖壁,索性把他的尸袋夾在中間,讓兩具尸體保護他。
一切收拾妥當后,我用力向下拉尸袋上的繩索。拉動十余米時,就會觸動上面的振鈴,這是我們和地面進行聯系的唯一方式。
18
當我們順利抵達地面再重見天日的時候,真有再世為人的感覺。我回過頭去看煉獄眼,坑口不過五平方米大小,煙霧繚繞,誰能想到坑底竟然別有洞天。而張豐乙天坑拋尸,也是楚原刑偵史上前所未有的奇案。
可欣被立即送往醫院治療。經診斷,他右手手腕尺骨骨裂,左腿肌腱有撕裂傷,他在醫院里躺了一個月。
從尸袋里取出那兩具尸體后,我詫異地發現,原本怒目圓睜的一具尸體竟然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別人沒見過這具尸體在坑底的情狀,也不覺得怎樣,我卻倒吸一口冷氣,脊梁骨冰涼,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這兩具尸體另有一特異之處,在場的人都驚詫地咂舌不已。在陽光下看去,兩具尸體比正常人更瘦小,一米五左右,尸身干癟而堅硬,表面呈黃綠色,既像蠟人,又似木乃伊,有著說不出的陰騖和詭異。
二亮似乎按捺不住好奇,伸出手要觸碰尸體,卻又及時地縮了回去,悶聲悶氣地問:“好家伙,這兩個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怎么看著像蠟人似的?”
這時我驚魂已定,恢復了正常思維能力。這兩具尸體呈黃綠色,怪不得在坑底看過去,它們與巖壁渾然一體,像融入其中一樣。雖然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血肉之軀呈現出這般奇怪的情狀,但稍加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我戴上白色棉布手套,輕觸尸體腰臀部的皮膚,濕潤而滑膩。我的拇指微微用力,尸體腰部竟凹下去一個硬幣大小的坑。這愈發證實了我的猜想。我用三根指頭拈住一塊皮肉,用力一掰,那尸體真的像蠟塑泥鑄的一樣,一小塊皮肉應手而落,吱咯有聲。
圍觀的人群中既有刑警,也有消防支隊的官兵,還有一些科技人員,見到這不可思議的景象,都驚訝地低呼出聲。
我借了一個打火機,把那塊掰落的皮肉放在火苗上點燃,燒焦的皮肉冒出縷縷黑煙,既有蛋白質燒糊的味道,也有蠟燭融化的氣味。
我脫下手套才回答二亮的問題,說:“毫無疑問,這是兩具人類的尸體,它們被拋下天坑后,長期置于濕潤的環境中,又由于坑底特殊的地理環境,腐敗細菌繁殖緩慢,加上天坑的地下河水中富含鈣、鎂離子,所以兩具尸體都出現皂化,形成罕見的尸蠟,使得尸體能夠長期、完整地保存。”
在天坑里發現的兩具尸蠟和一顆人頭,經dna比對,與張豐乙居所的冰柜中儲存的幾塊人肉殘渣完全吻合。至此,警方取得了完整的證據鏈,張豐乙謀殺流浪漢的罪名成立。
可惜有大部分遇害流浪漢的尸體未能找到,不知是被天坑里的地下河水沖到了別處,還是已被坑底生物啃噬殆盡。這給本案留下了一個重大遺憾。
至于我在坑底拍到的飛貓照片,信不信由你,是迄今為止世界范圍內拍到的最清晰的一張,不僅證實了飛貓的存在,而且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已經被國家地質局收藏。
案情至此,算是畫上了一個并不圓滿的句號。不過仍有一個問題在困擾我,那具在坑底圓睜雙眼的尸體,怎么回到地面上就自動閉上了眼睛?難道真的有死不瞑目的尸體現象?
我后來與可欣核對,證實我沒有眼花看錯,而當時我們也確實是憑借尸體的眼睛把它從巖壁上分辨出來的。我百思不得其解,遍查資料,遍訪專家,均沒有獲得滿意的答案。學無止境,世界上的奇聞怪事層出不窮,或者將來,這個疑問可以得到一個滿意且合理的解釋。
第四案 變態視頻
一具女尸平躺在里面的墻角,上身的罩衫翻到脖頸處,短褲褪到膝蓋,只有胸罩和內褲完好,赤裸著大部分軀體。最恐怖的是,女尸的頭被切掉了,斷頸處血肉模糊,地面上和墻上有大量噴濺血跡,好像電影里被斬首的囚犯。
1
2014年12月3日。小雪。
楚原市朝陽鎮中心小學舊址。
報警電話是一個包工頭打來的,語氣急促而恐懼,說他承包的工地上發生了命案。
我當時正在靖江街道辦事處為一個行動不便的親戚辦理低保,接到出現場的通知后,急三火四地跑出門,招手攔住一輛出租車。
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碩男人,聽我說完地址后,臉就撂下來,打開車門往下攆我,說:“大姐,你逗我,過一條馬路就是,你走過去不比我調頭快?”
我連聲道歉地下了車,邊往現場跑邊憤憤不平——我才三十出頭,他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管我叫“大姐”,憑什么?
過了馬路就是朝陽鎮的地界,城鄉結合部,地廣人稀,寬闊的馬路上跑著人力車和機動三輪車。臨馬路是一排二層的門市,后面就是案發地,原朝陽鎮中心小學。
據后來了解,這座小學已經整體搬遷,原址出售給了開發商,據說要建一個商住一體的社區。小學只有一幢二層建筑,呈環形,每層有二十幾個房間,門窗均已損壞。院子大而空曠,這也許是開發商看中這里的主要原因。
案發地點在二樓的一個房間,報案的包工頭管彪和兩個工人模樣的男子在院子里神情緊張地交談著。他們見我進來,都嚷嚷著說:“這里是私人地方,出去出去?!闭Z氣蠻橫,讓人心里很不舒服。
我亮出警員證說:“是不是你們報的案?”
他們見我孤身一人,又穿著便裝,便疑惑地說:“是……在樓上,203,你去看吧?!?
樓梯在外面,上去后有一條長廊,203室在長廊的盡頭。木頭門殘破不堪,仍勉強地連在門框上,似乎一觸即倒。推開門,一股血腥和尸臭混合的氣味撲鼻而來,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室內灰塵飛舞。
等看清楚地面上的狀況后,我全身的汗毛嗖的一下豎立起來,禁不住連打了兩個冷戰,這情景仿佛走進了人間地獄。
一具女尸平躺在里面的墻角,上身的罩衫被翻到脖頸處,短褲被褪到膝蓋,只有胸罩和內褲完好,赤裸著大部分軀體。最恐怖的是,女尸的頭被切掉了,斷頸處血肉模糊,地面上和墻上有大量噴濺血跡,好像電影里被斬首的囚犯。
女尸的頭在地面中間,頭皮被割開,并翻卷上去,露出腥紅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頭骨。面部皮膚沒有破損,兩眼閉合,卻微張著嘴,隱約可見兩排沾染著血污的亮白牙齒。
地面上胡亂扔著些雜物,有編織袋、棉布口袋和一把一尺多長且尖端向后彎的刀具,刀身染滿已干的血跡。
房間里只有一扇窗戶,緊閉著,玻璃骯臟不堪,幾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墻面倒還潔白,墻上寫滿血紅的字,仔細辨認,是《紅樓夢》里的《好了歌》,字跡還算雋秀:“荒冢一堆草沒了……及到多時眼閉了……”倒和眼前的情景有些契合。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是否要走進去。做法醫十來年,經歷的命案現場難以計數,可是我孤身一人且一馬當先地來到命案現場還是第一次,何況這個現場還格外血腥恐怖。正猶豫著,忽然感覺背后有什么東西落到我的肩膀上,我驚悚異常,凄厲地尖叫著,并跳開兩步,回頭看去,卻是二亮領著幾個人到了,他的右手還僵在半空中,似乎被我的激烈反應驚到了。
我被嚇得腿軟,心撲騰撲騰地跳,罵他說:“要死了,在我身后也不弄出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