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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莫忘頓了頓:“她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
龍霖保持著撓頭的動作,半晌沒說話。
鍋鏟嘈雜里,周圍食客絡繹不絕,有幾張桌子翻臺,男男女女吆喝著吃菜喝酒,興致高昂地劃拳,爆發出一道道熱鬧的歡呼聲。
這張桌子格格不入,凝固在寂靜的琥珀里,與世隔絕。
“哦,”龍霖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她死了,這么早死了……嗯……我早該知道。你這些年怎么過的?有人管你嗎?上次在唐將軍的山莊里見到你,你過得還不錯?白家把你接回去了?”
龍霖知道太多,她真的了解她的身世,杜莫忘篤定龍霖是母親親近的故人,說不定是摯友。
杜莫忘隨便帶過了自己的經歷,急切地詢問關于杜薄笙的過去。
“你媽媽讀博士的時候,導師出走,把你媽也一并帶走了。那個時候你媽剛好和男人們鬧翻,走得很瀟灑。”龍霖皺著眉回憶,“具體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我是在九龍研究院的時候認識她的。”
龍霖遇到杜薄笙時,香港還沒回歸,啟德機場還是國際最繁忙的航空樞紐之一,她從臺北來香港發展事業,意外結識了研究院的院長。
院長姓周,正是杜薄笙的導師,急于拉贊助開展新項目,龍霖手里有閑錢,樂得當個天使投資人。于時全世界的醫學倫理并非今日如此受重視,人類與動物的基因雜交實驗遍地生花,最出名的是人猿雜交,產下的孩子有著猿猴的畸形外貌,和略低于正常水平的人類智商,編號為01,后因攻擊性被處死,行刑的研究員還被扭送法庭,掀起軒然大波,民間以其是殺人還是殺猴爭論不休。
相比之下,這位院長還算是較為有道德,致力于人類遺傳研究,宣揚基因工程能篩選出優秀的新人類,在世界各地都有不少簇擁門生,頗具盛名。
龍霖沒文化,聽起來牛逼哄哄,一揮手投了三百萬美金,周院派學生帶龍霖參觀,那個人就是杜薄笙。
只一個小時,龍霖折服在杜薄笙淵博知識和智慧頭腦之下,大為震撼,認定搭上了新世紀達爾文的船,又入了五百萬刀的股。
杜莫忘就像在聽科幻小說,她對母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全靠著照片才不忘記母親的樣貌,聲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龍霖所描繪出的杜薄笙,是個千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她很難想象照片里的那個藍裙子溫柔的女人,是時代的先鋒,生物科技的新銳,曾是有望改變世界的杰出人物。
按照龍霖的說法,繼續原定的研究路線,杜薄笙很快就能突破遺傳學的瓶頸,很可能在三十歲前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將人類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但是時代風云變幻,不出兩年,生物技術基因工程屢屢爆出丑聞,反人類實驗、倫理違逆大面積曝光,不少違規的人與動物雜交、人造生命以及人體實驗項目的罪行罄竹難書,公眾大呼納粹復辟。世界各地開始大面積推行道德倫理法,全世界的生物遺傳研究所都被影響,不少無政府支持的研究所遭受毀滅性打擊,曾經全世界演講的著名科學家一夜之間淪為過街老鼠。
起先,因為有英國政府支持,九龍研究院獨善其身,但隨著香港回歸,英國退出香港,在中國的醫療倫理的重壓之下,周博士的研究所被迫停擺,各類項目緊急叫停。
一開始,周博士搭上美國的同學,要把研究所搬到賓夕法尼亞,但他私底下犯的罪被警察挖掘出來,這位道貌岸然的研究所所長居然背地里倒賣人口,用于實驗研究,手下人命無數。
周博士倉皇潛逃出國,研究所群龍無首,杜薄笙洗清嫌疑,也在這個時候離開,定居廣東,在一家私立學校教書,過了幾年就懷孕分娩。
“我知道她有個女兒,曉得你的名字,后來我老爹死了,我回臺灣,和大陸這邊斷了聯系。唉!一說起這件事,我就心痛我的錢,那可是二十年前的八百萬美元。”龍霖痛苦地捂住胸口。
龍霖并非是母親的摯友,杜莫忘有些失望。
杜莫忘沉吟片刻,試探道:“那你要我還錢不?”
龍霖樂了,說:“這關你啥事兒?世事無常,當年倒了多少研究所,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還只是破了點財,投資有風險,不做好虧錢的準備,怎么賺錢?”
“我又不是借高利貸的,再說了投資是給那姓周的,不是你媽朝我要的錢。”
杜莫忘又沉默了幾秒,問:“那個女人來找我,是不是也在研究所投資了?她當年虧本很多,要把我抓去賣器官?”
龍霖差點一口粉噴出來,她仰著脖子思考了會兒:“她叫商弗來,老公是黎家大少爺,在廣東開了幾家私立醫院,據我所知香港回歸前,她就沒有下過南方。”
杜莫忘回憶著:“那他們夫妻還挺……呃……有反差感。”
“哦,你說那個金頭發看起來像外國人的嗎?”龍霖聳肩,“那個人不是姓黎的,他叫謝時畢,有點東斯拉夫人的血統。”
“啊?可是我聽到她喊老公。”
“嗯,有點復雜,”龍霖撓了撓眉毛,“我仔細思索了下,咱們就是說,你被她找上門,說不定是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