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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目前他們還不夠強大。
她可以選擇不搭理他們,不與他們任何一個人結婚。
那是她的選擇,他們尊重她。
但是,他們也可以選擇一輩子不婚,守著她。
這與她無關,是他們的選擇。
他們愿意用一生去彌補所犯下的錯。
他們擁有的很多,想要的卻很少。
足夠強大,才能擁有自己想要的。
從那天起,三人就跟上了發條一般,也不知道回家達成了什么協議,不再天天往療養院跑,而是開始不要命一般的工作、學習,只是在偶爾空閑時過來隔著玻璃窗看一眼。
那床上安靜躺著的人兒,不知道那天起,成為了他們心底的支柱,奮斗的源泉,人生的慰藉。
只要遠遠地看上一眼,仿佛疲憊的內心就重新有了動力。
仿佛成了一種癮,明知道也許這不是正確的道路,他們卻彌足深陷,甘之如飴。
99.
春去秋又來,距離凌雪玫昏迷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凌母再拿回一部分家產后,卻也沒了太大的心思,女兒都成這樣了,自己與丈夫也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很多事情都看開了,所以只是偶爾參與下集團事務,年底拿分紅當個富家翁和闊太太就好了。
人品方面不說,任時然在商業管理上確實青出于藍。
否則當年她也不會被父母勸說打算撮合女兒與“舅舅”這種聽起來這么荒唐的事情。
誰知這就是錯誤的源頭。
任家本來就不是B市人,凌家二老也不愿再回來觸景生情,所以一直沒有回B市的打算,只是每個月身體健朗的情況下來看看可憐的外孫女/孫女。
所以凌家夫妻倆每周五晚上都會乘飛機到B市,在療養院附近的房子下住下,周末兩天來看看女兒,再回S市侍奉公婆與父母。
兩家老人或許是共過患難,在房子充裕的情況下居然也不愿意分開,依舊打算住在一起,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老人年老了有個伴,做子女的當然開心。
雙方父母晚年能和睦相處養老,玫玫要是知道了,大概也會很開心吧。
凌母坐在女兒的病床邊,如此想到。
中年女人握著女兒瘦弱蒼白的手,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受過高等教育,知道女兒也許永遠會這么沉睡下去。
從那天回去以后,她就在家里擺了個供桌,把各路菩薩都請了回來,初一十五全家吃素,每日早晨都為女兒抄寫經文祈福。
婆婆和母親知道后也跟她一起做這些事。
都是高知女性,明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卻因為玫玫不得不尋求一絲寄托。
“外公和爺爺前幾天還去釣魚呢,魚殺好了凍起來,一定要給你留著。你爸爸還在煮魚湯,一會給你送過來。你還沒怎么吃過你爸的手藝吧?到時候你多喝幾口。”
“外婆和奶奶最近沉迷跳廣場舞,還去參加比賽。還交了很多小姐妹,每天早上你爺爺和外公在公園打太極,她們就在公園到處走走,拍照,晚上出去跳廣場舞。”
“我和你爸爸也不烙煎餅了,你爸說了,以后只給他寶貝閨女吃。你爸有時候也跟著去釣魚,下午固定去買菜做飯。你爸這一年呀,廚藝大漲,你也喝了不少他煮的湯呢。我們都很好,我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也不跟家里說,怕家里擔心。”
“但是呀,不管貧窮富裕,你父母都是你永遠的后盾。小厲都跟我們說了,還給我看了你租的房子,你媽當時就沒忍住,在小輩面前鬧了笑話。你是我們唯一的閨女,是我們血脈的延續,一家人從來沒有怪過你的,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媽媽知道。但是媽媽不知道,你會一直想不開責罰自己,是媽媽的錯,和你父親忙于生計,忽略了你。”
中年女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仿佛已經做了千百次那般的熟練。
卻沒有注意到門口站著的那個陰郁男子也在細細的聆聽著。
事實上就算發現了也不會在意,事已至此,原不原諒的,還重要嗎?
如果恨他們,女兒能醒來,她可以當場把他們殺了。
但是如果放下女兒就能醒來,她可以馬上握手言和。
這些恩怨,其實很累,女兒很累,他們全家都很累。
但是放下又談何容易。
所以只能盡力忽視。
該說不愧是母女,處理這些的時候總是驚人的相似?
“姐。”
看到女人停下絮絮叨叨,門口的陰郁男子才開口。
凌母沒有應聲,任時然也不介意,只是默默站著,與養姐一同注視著床上呼吸平穩的女人。
從一開始的期待,到絕望。
其實也不過才一年。
他不止私下請過一位專家來問診,但是最后幾乎都告訴他,希望渺茫。
他一天天的等,一天天的來,最后夜里直接在這間病房屬于護工的小房間住下。
放著上億的豪宅不住,跑來療養院的護工房住,告訴別人別人估計會以為他有病。
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起碼在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訴他,一年后他會這樣,他也會大罵那個人有病。
然而世事無常,現在的他仿佛入了魔,要每天夜里看著她沉靜的面容才能安心睡下,又會在清晨聽著她微弱的呼吸而感知她還存在,才能開啟新的一天。
他試過回去睡覺,或者出差的時候,那種心有不安、徹夜失眠的感覺又來了。
他大概中了毒,中了一種叫凌雪玫的毒,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或者,他中毒的時間,太遲了。
100.
就在男人默默地站在門口陷入沉思時,凌母卻突然一聲驚叫嚇醒了他。
“時然,時然,你快過來看看,玫玫的手是不是動了,醫生,快去叫醫生來啊!”
任時然上一秒還停留在凌母終于肯叫他名字的喜悅中,下一秒就被更大的狂喜沖昏了頭腦。
整個人直接踉踉蹌蹌地拋了出去,嘴里大喊大叫著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話。
不像曾經刻在骨子里紳士,像個瘋子。
“醫生,醫生,她醒了。”
一路跑出去,抓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往病房拽。
不多時,原本安靜地療養院一樓,就基本都知道了那位沉睡了一年的漂亮女人疑似醒了的消息。
十分鐘后,原本空曠的病房居然顯得有些擁擠,站了十來個醫生。
凌父接到電話后連湯都顧不上煲了,直接從住處飛奔而來。
任時然與凌母站在人群的最外層,手心里全是汗,既期待又緊張的看著醫生給凌雪玫檢查身體。
“姐,你真的發現玫玫手指動了?”任時然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的低頭確認。
“嗯。”凌母此時也緊張的不行,根本沒在意任時然喊她什么。
她害怕自己搞出烏龍,卻一點點機會都不愿錯過。
他們等這一刻實在是太久了。
此時,凌雪玫的主治醫師做完了手里的檢查,凌父也剛好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醫、醫生,我女兒,我女兒怎么樣了?”
此時已是深秋,這個中年老人的身上居然跑出了一身的大汗,可見急切。
“病人確實有蘇醒的跡象,還是還不是完全蘇醒,還需要好好觀察,你們家屬多上心。”
主治醫師面帶微笑,點了點頭。
醫者仁心,病人能好轉他們作為醫生也開心。
能住進這里來的非富即貴,雖然真有奇跡發生了出院他們少了比看護費,但是每一位順利出院的病人,他們這些主治總是少不了收到些許紅包。
于公于私,他們也都是希望病人好起來的。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凌母已經站在一旁掩面哭泣了,凌父也開心的眼眶發紅,是任時然強忍著心里的狂喜,把一群人送了出去。
“姐,姐夫,接下來幾天你們也別回去了,就住B市吧,白天常來和玫玫說說話,晚上我下班了過來守著。”
任時然走回病房,看著病床前守著不住垂淚的中年夫妻說道。
“好。”
許是今天太開心,又或許是真的女兒醒來萬事足,平日對任時然沒個好臉色愛答不理的夫妻兩一個低低應了聲,一個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對方的建議。
任時然看到對方的態度有所緩和,心里也是松了口氣。
那張終年陰郁的臉上居然也有了一絲喜意,戀戀不舍地看了眼依舊在沉睡中的女人,還是識趣的轉身離開了。
沒到下午,也不知道是何人通風報信的,傅寒深三人先后趕了過來,神色匆匆地看了眼又走了,卻都充滿了希望。
入了夜,任時然在每天7點時雷打不動地來到了病房中。
凌家夫妻第一次沖他點頭示意后才離開,他把人送到門口,這才轉身關好門。
走至床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上女人因為營養流失與舊不見陽光而愈發蒼白的臉,感受著那依舊滑嫩的肌膚,低聲說著些什么。
“早點醒來吧,大家都在等你醒過來。”
“要是你能夠醒來...”
“水...水...”
任時然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到了一聲細小的女聲在寂靜的房間內響起。
他愣了愣,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至低頭看著那一張一合地唇,才猛然醒悟,手驚得一下直接縮了回來,卻不知是驚得還是喜得,居然開始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