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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圍觀的人自覺讓開了一條道。
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直接把人放上了擔架,但是三人都想跟車,卻被醫護人員打斷,“病人現在很危險,你們在糾結什么?誰是家屬?”
“我?!壁w大龍立馬說道。
他都不知道這兩人誰,可是他是名正言順的男朋友,自然馬上回答。
“上車。”
干脆利落地一句話,讓趙大龍陪護上了救護車。
剩下的兩人紅著眼,卻只能無力的站在原地,看著救護車越開越遠,就像他們與她的距離那樣。
三個多小時后,急救室外。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還沒等任時然抬起頭,眼前就出現了一雙洗的有些發白卻依舊干凈的布鞋。
然后,他的身上就挨了一棍。
“啪。”實木拐杖重重地敲在男人結實的肌肉上。
“你這個畜生,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收養了你這么個喪心病狂的白眼狼?!?
任時然下意識的捂住被打的部位,卻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后全身都有些僵硬。
來人是他的養父。
“任家你拿走就拿走了,反正我和老婆子入了土以后,你姐姐也不會管理,都是交給你手上。只求你照顧好你的外甥女,你不愿意就算了。父母有生恩養恩,我和你媽在你6歲那年收養你,好吃好喝,給你最好的教育,連家業都要交到你手上?!?
“你把一把年紀要入土的養父母趕走,還要聯合外人把姐姐的夫家也要搞垮。任時然,老夫縱橫商場60載,但是你這樣的,我是真沒見過幾個?!?
“子不教,父之過。沒把你教好,落得后半生凄苦,我和你媽都認了??墒俏铱蓱z的外甥女做錯了什么?你毀了她的家還不夠?還要聯合那個女人要她的命?”
哪怕他在奪走任家的基業時,他都沒有對他說這么重的話。
只不過是濃濃的失望的眼神。
他又重新低下了頭,不知是心中有愧還是什么,他不敢直視面前的老者。
自然沒有看到老人已經老淚縱橫。
老人心中有愧。
認為是自己引狼入室,打拼多年的家業沒了,還連累了親家一家。
所以哪怕一大家子蝸居,甚至節衣縮食為了親家公的手術費他們老兩口也沒有半點怨言。
如今更是害了外甥女,他的一生,經歷了大起大落無數,但是頭一次萌生了死志。
“你一直懷疑你那個小女朋友是我動的手,又找不到證據,就憑這個你就要害我們一家?你的小女朋友認識你不到3年,我和你媽、你姐姐養了你十幾年,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認為是我做的,我心寒,懶得和你折騰。我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白的告訴你,那件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愛信不信。事實上你不愿意娶玫玫,我都改了遺囑,家業你和你姐姐還有玫玫三分,但是你姐姐和玫玫只有分紅權,真正做主的還是你。你可以認為我把你當成信托基金管理者,但是你出去問問,哪個信托管理者能拿33%的份額?對待一個養子這樣我任某問心無愧。你不信就直接去找律師,當時存有原本做不得假,遺囑都立了后事都安排好了我有什么必要去背上人命?”
“我告訴你任時然,你的命不算我給的,但是你吃我的穿我的十幾年,沒有生恩也有養恩,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的外甥女要是有什么好歹,我拼上你這條老命也要拉著你下去賠給她!”
說道最后,老者已經全身顫抖,泣不成聲。
身旁的老伴兒連忙扶著他,看都不看坐在椅子上的養子。
88.
任時然低垂著頭,眼眶發紅,一句話都不敢接。
今日之事確實是他的問題。
哪怕車禍之事并不是他主導。
但是他,問心有愧。
早在老人說出遺囑的時候,他就已經信了大半。
但是他慌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對。
更何況...
他的手攥緊,一言不發。
“凌伯伯,凌伯母。”
坐在長椅上的三人早就在看清來人后站起身。
凌家夫妻目光復雜的掠過三人,凌父狠狠地開口。
“我這輩子做的做錯誤的事情,就是20幾年前搬進那個小區?!?
之后就不再說話,跟著凌母坐到了趙大龍的身邊,看著亮著燈的急救室大門,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三人心里一沉,凌父的意思很明顯了。
不住進大院,凌雪玫就不會認識他們。
這是在責怪他們害了她。
可是三人卻無力反駁。
只能紅著眼望向那扇決定人生死的大門,祈求她的平安。
“啪?!?
手術燈驟然熄滅了,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里一咯噔,全部起身看向了門的方向。
“醫生,我女兒怎么樣?”
到這里從未開口只是默默流淚的凌母首先發問。
主刀醫生嘆了口氣,“你們要做好準備,病人情況不是很理想,生命意志薄弱,也許會變成植物人?!?
他又看了眼等候區的眾人,目露疑惑,因為面前的女人和身旁明顯是她丈夫的男人,還有身后顫顫巍巍的老者,雖然氣質不凡,但是衣著樸素。
而他們的對面站著的幾個年輕人,衣著光鮮,舉手投足間頗有不凡。
他原本想要勸家屬放棄治療的話變得委婉。
“是這樣,病人需要進ICU觀察,費用比較高昂,她目前的狀況,可能希望也不大,你們家屬自己決定吧,如果愿意轉入ICU,就去樓下繳費?!?
醫生嘆了口氣走遠。
不是他心狠,是他看多了生死,早已看淡。
聽說肇事者當場死亡,賠償估計很難要到,大概率全由病人家里出。
以這家人的衣著看來,大概難以承受。
凌母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自然知道住ICU要多少錢,可是他們真的住不起。
她和老凌一天攤子5、600,一個月不吃不喝都不夠女兒住一天ICU的,可是那是她閨女,她就這么一個閨女,她就是死都不愿意放棄閨女的生命。
可是她還有老父老母要贍養,還有公公婆婆要侍奉,公婆至今都還在醫院,老爺子剛好沒幾天,他們甚至都不敢告訴他,生怕有個萬一。
她富貴了一輩子,出嫁前父母疼愛,結婚后婆家尊重。
這輩子都沒想到,老了要為幾十萬愁白了頭,閨女的治療費都給不起。
凌父直接一錘錘向了墻壁,老淚縱橫。
趙大龍神色木訥,卻聽懂了醫生說的話。
他媳婦知道他沒有錢,所以主動放棄了生的意志嗎?
他真的好沒用...
他低垂著頭,從來沒有過的無力感升騰,只覺得自己像個廢人。
凌雪玫的外公卻突然看向了一旁站著的任時然。
他剛把人罵了狗血淋頭,現在又有求于人,真是打臉。
可是這個巴掌就算是真的打在他的臉上,他也得受著。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外甥女兒,是他生命的延續。
就在他要轉身開口之際,那個滿臉陰郁的男人說話了。
“醫藥費我出,但是,這位先生,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他看向了椅子上低著頭的壯漢說道。
“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又想害人?你害了玫玫還不夠還要拆散她和大龍嗎?”
沒曾想,一旁的凌母卻狀似瘋魔,再也忍不住般,直接站了起來,像個市井潑婦般叫罵出聲。
任時然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面前這個比記憶中蒼老了十歲的女人。
都說長姐如母,但是此時的她眼中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疼愛,而是憤怒、怨恨。
他的心狠狠地一顫,卻更堅定了他心中的想法,死死地頂著后槽牙開口。
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我愿意歸還任家,玫玫的醫藥費問題就迎刃而解?!?
還未等面前的人露出喜色,他又接著說道,“但是,我有個條件?!?
他的目光從眼前眾人的臉上一一掠過,最后停留在那個低垂著頭的男人身上。
“請這位先生,現在就離開,并且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