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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與駙馬來日方長,下官只有今日。”
她沒說話,風吹著輕紗袖籠晃蕩。竹林深處是旁人瞧不見的所在,她很想回頭看看謝玄遇此刻的表情,但終究忍住了。
“謝玄遇,本宮若是有一日死了,你會為本宮一哭么。”
“殿下不會死。”
他不假思索。
她默立良久,最后很輕地笑了笑。
“算了。大人的傷,本宮會吩咐醫官為你診治。大人且退下吧。”
謝玄遇沒走,蕭嬋就側過臉罵他。
“還站著做什么?”
他行禮,咬牙開口。
“等公主告訴下官,今晚何時何處見。”
蕭嬋語塞,過了會方輕聲回了句,等著。
她走了,謝玄遇還站在原地。等宮人從后頭追過來把他好聲好氣地請走,同時好奇地瞧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官。他沒再多盤桓,轉身走得快,把眾人遠遠地甩下。
湖邊,元載仍站在原地,長身玉立地站成一座望妻石。見蕭嬋終于出現,他臉上才綻開笑容。而蕭嬋就像方才只驚惶失措了那么一瞬間,就又恢復到尋常的雍容笑靨,靠在他肩上說,五郎,本宮累了,我們去歇息,好不好。
元載臉上的陰郁也拂之即去,抱起她就往后殿走。只是在花影中、回廊里,蕭嬋終于還是開口。
“本宮與謝大人之間究竟有什么,五郎不問嗎。”
“臣只知道,臣這條命,是殿下給的。”&
他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語氣:“更何況此番兵變,若不是殿下,臣也活不了。”
蕭嬋握住他衣襟,閉著眼不愿再說話,他卻忽而站定了,把她放在樹蔭里,此處距離湖上已遠、連說話聲也聽不到,只有寂靜樹影婆娑。
“其余的都是過客,但殿下是五郎的家人。”&
他說得虔誠,眼神也虔誠,像被拋棄后又被原主撿回去的小狗,懼怕的深處、是熱病般的依戀。
“若真是一家人,便不會走散,不是么。”
蕭嬋凝視他顫抖的瞳孔,過了會,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是,若真是一家人,便不會走散。”
***
夜。
謝玄遇在東市米店深處一家客棧內打坐,這是赤鶇為他尋到的新住處,蕭嬋不可能知曉。但他留了線人在原址,一有動靜,便會通知他。
他試圖說服自己,隱堂的下一個殺手或許就在暗處伺機而動,而蕭嬋顯然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此舉是為了保護謝家滅門案的證人,絕不是因為……
他眼睫微動。
絕不是因為他想見她。
吱呀。
客棧的門開了。
謝玄遇猝然睜眼,將來送飯的店家嚇了一跳。他是個膽小的柔然商人,放下檀木盤子就逃出去,連門都忘了關。
他走下臥榻,把筷子拿起,卻見碗底墊著紙條。上邊只有匆匆寫就的幾行字。
“子時三刻,奉先寺。”
他立即起身穿戴整齊,從枕頭下拿出個包裹,將金臂釧就揣進懷里。
***
馬車在黑夜中行駛,謝玄遇在車里正襟危坐。待到眼前出現奉先寺朱門時,他就跳出去,從后院禪堂一路疾行,到了微光亮起的地方卻停步了。
燭火照出女子的側影,他看了一會,才推門進去。
蕭嬋聽見動靜,幾乎與他同時起身。兩人險些撞個趔趄,他將她拉住時隨手反鎖住門,蕭嬋立即雙臂攏上他脖頸,親吻上來。
他沒有躲避。
她親了一會,見他還是木然,就泄氣地松手,轉過脖頸時他在燭光下瞧見她脖頸深處的紅痕,立即握住她的腰,將人帶回來。
“誰。”
他明知故問。
“當然是五郎。”
她語氣泰然自若。
然而下一瞬他就將人按在桌邊,唇齒落在那處紅痕上,不要命地啃咬吮嚙,繼而變成纏綿的吻。她猝不及防險些叫出聲,卻硬生生咽下去一半,咬著手背才忍住聲音,謝玄遇卻抬頭了,伸出拇指按住她的唇,目光里有許多她看不懂的意思。
“殿下。”
他從懷中掏出個金燦燦的東西,咣當擱在桌上。她還在喘氣,就聽見他在耳邊開口。
“下官離開長安之前,有何事能幫殿下,盡管開口。”
她看了眼那金臂釧,終于找回正常聲線,攥著他領口,眼神第一次露出悍然如母狼的光。
“本宮要殺了蕭寂。烏孫、大梁、江左,本宮也要從他手里盡數奪回。本宮知道謝大人是君子,若要殺我,早就殺了。那么既然殺不了本宮”,她在燭光里笑得艷麗至極。
“就替本宮擔下弒君的罪名。”
她仰著頭,眼里都是嘲諷。
“謝大人不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