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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五郎。我蕭嬋從來不等任何人?!?
***
“首座。昨夜祭禮臺失火、燒了三百座大帳的事,你曉得么?這么一燒,祭禮也完蛋了,大梁皇帝氣得不輕,正下旨嚴查呢?!?
赤鶇單腿倒掛在房梁上,伸手去探兜里的肉脯吃,眼睛瞧著打坐的謝玄遇。
對方沒說話。
昨夜回來后他除了沐浴,就是打坐。比平時還無趣,赤鶇覺得很反常,但又問不出個所以然:“話說那長公主……昨夜你們照面之后便不曉得去何處了,首座你想知道么?我出去打聽打聽。”
謝玄遇終于開口:
“不用?!?
“萬一她……”
赤鶇剛想說萬一有新線索,卻見謝玄遇睜眼,劍光似的眸子,比平時更沉靜。
“你說她生辰之日,大梁后宮有位妃子被賜死,那位妃子恰是蕭寂生母,是么?”
“是啊。”赤鶇繼續吃肉脯,在房梁上自在得像個蝙蝠:“不過也或是巧合。聽說那先皇荒唐得很,等閑便責罰嬪妃?!?
“蕭嬋的生母并非宮中人,這是鬼市的線報,可有證據?!?
“當年知曉此事的宮人或是被殺,或是老死,已不存世了。又或……還有個證人。”
謝玄遇也同時想到,但他不愿開口。
“咱的陛下,蕭寂。”
赤鶇把最后一塊肉脯吃了,翻身到房梁上去,蹲在那雙眼熠熠發光,那是少年人殘忍又孩子氣的惡作劇的笑。
“首座,你猜我昨夜走那趟,還打聽到一樁什么秘聞?”
他獻寶似地張開手指,比了個數字。
“原來那長公主與陛下果真有舊。長公主三嫁三喪夫,均是因蕭寂舍不得這位妹妹離開她出宮呢。聽聞那長公主平日里就住在宮中,全大梁的人都知道?!?
“我說蕭梁真是爛到了根兒上。索性趕明兒我也弄些火藥,把這臟污一灘的長安城燒了算了。”
“赤鶇?!?
他訓斥一聲,對方就摸摸頭,嘿嘿一笑,不再說話了。
“宗門不是屠場,你我亦并非屠夫。此類話,今后不許再講?!?
他整整衣袖站起身,赤鶇就從房梁上跳下來,穩穩落在他身邊。
“那首座下一步待要如何?”
“尋出當年將江左謝氏滅族的罪魁禍首,按律誅殺?!?
赤鶇聞言不語,然后問了他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
“萬一罪魁禍首就是那狗皇帝,或是長公主呢?”
他停步,想起昨夜黑暗里她臉上的淚痕,手心又燒灼起來。
“國法之下,皇族與庶民同罪。”
他甩下這么一句,就匆匆走了。
“唉,首座。今日大奉先寺有高僧講法,你去不去?那人聽聞與長公主從前也有些因緣際會,或曉得些什么。”
赤鶇追上去,見謝玄遇步伐趔趄一下,才回頭。
“你說什么?高僧,和長公主?”
“嗯呢?!?amp;
赤鶇瞇起眼:“城里傳奇話本成天扮演這套戲,首座,我說你便是太過不食人間煙火,才會被色相給蒙蔽咯?!?
“待要瞧清楚,才知道那爛到根里的花,它不可能結出什么好果子,是不是。”
***
午后,大奉先寺。
蕭嬋半躺在后院牡丹花架旁邊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把稻殼,在百無聊賴地——喂雞。
“施主找貧僧何事?!?
穿堂里走出個僧人,長得慈眉善目,又年輕,活潑潑地走過來,心無芥蒂地坐下。
“無畏法師,本宮找你來打一卦?!?
“貧僧不會打卦?!?amp;
僧人還是笑瞇瞇的。
“那請法師給我瞧瞧?!?amp;
蕭嬋臉上還是愁云慘霧。
“本宮這幾日,總惦記著個奇怪的人。一瞧見他我便心口直跳,該不會是給狐貍精魘住了吧?!?
“貧僧只是個天竺來的沙門,不懂降妖除魔之事?!?amp;
他看她半晌,終于笑著開口。
“殿下近日可有好事發生?”
蕭嬋一骨碌坐起來,就差把臉蒙上。
總不能和法師說,她近日來盡做春夢,春夢對象都是那個態度冷冰冰的探花郎。
但全長安也就這位大奉先寺的年輕沙門有耐心聽她說這些雞零狗碎的事、還不會去和蕭寂嚼舌根換賞錢了。他年紀輕輕卻已自西游歷而歸,通熟西域語言,可謂高僧大德,連蕭寂也敬他幾分。更可貴的是,他沒有分別心。在他面前,長公主也不過是個普通施主而已。
“氣色不錯?!?amp;
他又瞧了一眼,確認道:“比前幾日見殿下時好太多了?!?
蕭嬋又支吾了。
“謝過法師。改、改日本宮再來?!?
“殿下客氣。本寺受殿下照拂良多,何須言謝。”
她剛要走,卻先是聽見腳步,接著,便在后院花墻邊的圓窗下瞧見有人在花影里穿過,混雜著談笑聲。依稀五六人,都穿著翰林院服制的袍服,或青或紅。
那人也在其中。
他今日鬢角修得整齊,袍服也整飭。眼神冰冷,眼下有些烏青,大約是睡不好的緣故。
沒緣由地,蕭嬋覺得謝玄遇今日心情很低沉。
可愈是見他心情低沉,她心跳得就越快。
像是如此便可證明受著莫名其妙煎熬的不止她一個。在蕭寂眼皮子底下的長安城,這個隱瞞真實身份的男人,三番五次地放過她、不惜犯險救她。
若他不是個燒壞了腦殼的傻子,就是有所圖。
眼見著那行人要走到后院禪堂來了,蕭嬋終于驚覺。
她回頭往年輕法師求助:
“法師,外頭有本宮的、咳,仇家。敢問何處……能讓本宮暫且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