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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寫信的時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寫對，也是在寫信的時候才突然想到，盡管他們認(rèn)識了許多年，其實她一點都不了解他。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在福利院，是在醫(yī)院。”

小夏走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停下了腳步。她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事，然后他也停下了腳步，抱著夏昀回過頭看著她。

風(fēng)吹過石灰色的墓碑，遠(yuǎn)處的樹木沙沙作響。

這里并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輕聲說：“走吧，我慢慢告訴你。”

第43章

顧行執(zhí)說他第一次見到小夏,是在醫(yī)院。

那時他出色地完成了顧榮柏給他布置的功課，顧榮柏問他想要什么獎勵，他說，他想見孟清如一面。

顧榮柏開始并沒有答應(yīng)他,后來不知道怎么同意了。

顧行執(zhí)并不期望孟清如能像普通的母親那樣,見到自己的孩子會開心。她生病了,他很少能見到她。他只是想看看她在醫(yī)院過得怎么樣,她畢竟是他的母親,他希望她健康。

他去之前，醫(yī)生說她情況穩(wěn)定,他可以見她。他緩緩走到病床前,她果然是平靜的。

她抬起白皙的手撫摸他的臉，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溫柔的笑容，輕聲喚他的名字,小心地詢問他最近在做什么,暗淡的眼中滿是愧疚。

他冷靜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周圍的人小心地看著她，留意著他們的動靜，生怕她會傷害他。

他們中間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除了輕輕撫摸他的臉，她不敢再做什么。回答完她的問題，他們之間再也無話可說,沉默中，她突然提議要帶他去花園走一走。

他答應(yīng)了,但是走到花園時，她又突然推開了他，然后大叫著跑遠(yuǎn)。所有人都追過去,將她控制住帶回病房。他站在病房外，看到她歇斯底里地在掙扎，隨行的人讓他離開，他沒有應(yīng)。

他就站在那里，聽見跟著他的人在質(zhì)問醫(yī)生：“你不是說夫人的病穩(wěn)定了嗎？這是怎么回事？”

醫(yī)生說：“夫人的病是穩(wěn)定了很多，剛才可能又受到了什么刺激。”

孟清如發(fā)出痛苦的聲音，他并不是第一次聽見。他不意外，也不恐慌，就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在痛苦中掙扎。

“你們醫(yī)生是做什么吃的？還不快點給她打鎮(zhèn)靜劑！”

“經(jīng)常注射鎮(zhèn)靜劑對夫人的身體不好，去請夏院長和那個小女孩過來……”

病房內(nèi)外，所有人都腳步匆匆。他的腳剛邁出一步，老管家抓住了他的肩膀：“您別過去，會傷到您的。”

他沒有說話，收回了腳步，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在痛苦之外，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站了許久，看到一個小姑娘走進(jìn)了病房，然后一切都?xì)w于平靜。

孟清如抱著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稚嫩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過來，又甜又軟：“孟阿姨，不痛了哦，我陪著你呢。”

那就是他第一次見小夏，站在她們看不到的暗處，窺見了自己母親的痛苦與救贖。

如果沒有夏昀，小夏和顧行執(zhí)的人生軌跡也永遠(yuǎn)不會分離。

若是人生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道路，小夏的路和他的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相互交纏。

如果小夏沒有在醫(yī)院遇到孟清如，如果孟清如和夏院長不相識，如果孟清如沒有生病……

如果有一個如果不是如果，顧行執(zhí)都不會遇到小夏。

“小夏，我答應(yīng)過夏院長會照顧你一生，也答應(yīng)過孟清如。所以無論什么時候，我都不會不管你。就算你討厭我，不需要我，我也必須確保你的安全，護(hù)你一生無虞。”

無關(guān)情愛，只是責(zé)任。

小夏聽完，低下頭平靜地說：“我知道的。”

因為孟清如，他對她一直都比對其他人要好，為她提供了優(yōu)越的生活環(huán)境。要送她離開時，也為她著想，想給她一個家，為她找來了陸氏夫婦。

那可能是他想到的對她最好的方式，在他的庇佑下，有人陪伴關(guān)愛，生活無憂，其實想一想比普通人都要幸福很多。

他唯一做錯的地方，就是讓她誤會他喜歡她。

他可能是看出了她越陷越深的愛慕，所以在事情還沒有無法挽回時，選擇了結(jié)束這段關(guān)系。小夏知道有一句話叫做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他那時心軟了，說不定她現(xiàn)在會比那時還要痛苦。

這些，她都想明白了，她只是不明白他為什么要說這些。

車子已經(jīng)駛離墓園，夏昀歪著小腦袋睡去。

他一向是沉默的，很少會說這么多的話。

“就算我不喜歡你，我也會找到你，為你安排好往后的生活。”

聽到這句話，小夏的心停了一下。

她扭過頭，不愿意看他的臉，小聲說：“我知道。我也說過很多遍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最后一句話，帶著些怨氣。

雖然她早就知道他是因為責(zé)任和可憐她才要找她，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莫名地覺得難過。

她極力抑制著情緒，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幼稚和委屈，正煩躁地?fù)钢讣椎臅r候，一雙干燥溫涼的大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小夏，照顧你的方式有很多種。”

任何一種都比他選擇的要好，他不用親自出面，吩咐一聲，自然有人會照著他的命令去做。

他以前就是那么做的。孟清如去世后，他依照她的囑咐，每年為福利院捐贈大筆的錢。每次，去福利院的人回來，他會想起那個孟清如最在意的小女孩，問一句她過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