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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娘猶自迷糊,瑟娘卻聽懂了,順著高淑妃的話笑道:“十五六歲的小娘子,入了宮城這樣的富貴窩,可不就是迷了眼睛,長了癡心?”
高淑妃微微一笑:“可不是她長了癡心,是我阿娘長了癡心。”
她自嘲道:“我不過是因為姓高,勉強能得到姑母的青眼,我阿娘這是糊涂了,才會以為太后也會照拂許氏的女兒。”
瑟娘垂下頭,不敢接話,高淑妃卻背過身,靠在斷橋的欄桿上,隨手從宮人端著的漆盤中抓起一塊糕點,掰了一點點糕屑,扔到湖中。很快就有一群錦鯉游到了她腳下,冒出水面,等待投食。可高淑妃下一秒就將糕點扔回漆盤上,轉過身對瑟娘和阮娘隨意道:“走吧?!?
瑟娘和阮娘一左一后,稍稍落后于高淑妃,走下斷橋。但高淑妃卻不知為何又側過身盯著平靜無痕的湖面,喃喃了一句:“我才是最懂他的人……可這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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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婉櫻提著裙擺,匆匆地邁上山石層階,跨進麗正殿的一霎那,恰好浮云蔽日,殿中的光影在一瞬黯淡了下去,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中,像是一副雋永美麗的畫卷。
平靜的,朦朧的,柔美的,讓甄弱衣想起了暴雨來前蜻蜓低飛落在手臂上,輕吻掌心的霎那。
“去取我的祎衣鳳冠!”薛婉櫻揚聲對涂壁道,最后一個字仍忍不住微微地發著抖。
涂壁愣在原地,有些猶豫。祎衣鳳冠這樣的典制,薛婉櫻向來只在每歲隨著天子同祭社稷還有親蠶的時候動用。她只是稍稍一思考就想到了薛婉櫻是要正服固諫,思及這樣做可能引發的天子的怒火,涂壁本想勸薛婉櫻徐徐圖之,但薛婉櫻卻已經無暇管顧這些,見涂壁不動,她破天荒地喝了一句:“去??!”
涂壁一愣,反應過來,匆匆退出薛婉櫻的寢殿,開箱取祎衣鳳冠,于是殿中又只剩下了薛婉櫻和甄弱衣。
薛婉櫻跪坐到地上,一只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鬢發半濕:“都是我的錯……”
甄弱衣慢慢地靠近她,輕輕地撫上她的手臂,勸慰她:“不是你的錯?!?
她看向薛婉櫻,正色道:“現在并非阿姊死諫的時候。一來省中還未明文行令,即使高淑妃所說是真的,陛下也可推辭不過是私下的一句戲言。阿姊此刻去與陛下對峙,是不占道理的?!彼龑ⅰ凹词埂倍忠У煤苤?,薛婉櫻看著她,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到底什么都沒有說。
“況且——”她的手指慢慢地繞著薛婉櫻的衣袖,低聲道:“阿姊現在去,不正是打草驚蛇了么?”
薛婉櫻伸手,慢慢地撫上甄弱衣的青絲,她的手一直被甄弱衣緊緊地握著,然而到了這一刻才終于被捂出了那么一點溫度。
“畫鉤——”她起身朝屋外喚了一句,畫鉤很快地小跑進了薛婉櫻的寢居,薛婉櫻背對著她,輕聲道:“持我的令牌,傳召薛臨之入宮。若他不肯入宮見我,就問他:還記不記得祖父當年教我們讀《史記》,談到胡亥亡秦時都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