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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也不再笑了,轉為一臉肅色:“美人今日已經已經入殮,陛下感念美人生育皇嗣之功,特追封美人為昭儀,又恩封其父母兄弟。小公主也被陛下交給皇后撫育了。娘娘還請節哀,切莫因著美人的離世,憂思過度,傷了身子。”
周太后笑了一聲,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是么?”
“蕓娘。”周太后喚她,“你在我身邊,也有四十年的辰光了吧。”
掌事點頭:“回太后娘娘的話,是三十九年了。”
周太后又問她:“你是不是奇怪,孤為什么沒有襄助皇后,為皇后說話,也沒有懲處淑妃,就只是令皇后孤立無援而淑妃小人得志?”
掌事還是搖頭:“娘娘自有娘娘的定奪,奴婢不敢妄議。”
周太后終于從棋盤前起身,走到陛階上,居高臨下地望了她一眼:“我有時候難免困惑。婉櫻真的適合做一個皇后么?”
掌事被她這句話嚇得不輕,伏到地上,磕了一個響頭:“皇后上孝敬兩宮太后,不敢有絲毫差錯,□□恤宮嬪庶人,慈愛寬厚,不知太后何出此言?”
周太后卻不看她,而是在沉默半晌之后輕輕地拂去了衣裙上沾著的一點香灰——那是片刻之前,她禮佛時不小心于蒲團上沾到的。
掌事聽到周太后的聲音,冰冷,威嚴,宛若神龕旁的白玉觀音像:“這后宮里能活到最后的,往往都不是善良的人。如若婉櫻還不能學會怎么樣去做一個皇后——”說到這里,她停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她必須學會怎么樣去做一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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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十一月,天空飄下了第一片雪花。“瑞雪兆豐年”。初雪來得這樣早,對天子而言頗有另一番意味。自漢武帝獨尊儒術起,董仲舒那套“天人合一”的言論就被道學家們翻來覆去,寫就了多少陳詞濫調。這不,京城初雪的消息才剛剛傳入宮中,幾個翰林學士的溢美之詞也就一并呈到了天子的御案上。
但這一切對于麗正殿中的甄弱衣來說,顯然無關重要。她不是薛皇后,不曾飽讀詩書,沒有多少憂國憂民的心思,不會去思考雪下得這樣大,京畿附近是不是該設些炭火攤子,供流民取暖。兩月前薛美人突然地就難產去世,天子將和安公主交給了甄弱衣撫育,而隨之而來的,則是甄弱衣被默許著久居于麗正殿。
理由都是現成的——她既年少,又不曾生育,沒有什么照顧孩子的經驗可談。若說宮中有的是傅姆宮人,不缺照顧孩子的人手,可薛美人畢竟是薛皇后的族妹。皇后有心要照拂族妹留下的唯一的子嗣,連帶的一同庇護甥女的養母。雖說麗正殿是中宮居所,向來沒有容留妃嬪的道理,可薛皇后既然首肯,甄貴妃本人也樂得在麗正殿和皇后作伴,后宮眾人更是只有盼著甄弱衣不要回到昭陽殿,巴不得她就此岌岌無名于麗正殿,不要再同他們爭寵。
這事也就這么被默許了下來。
甄弱衣拿著剪子,細細地剪去肚兜針腳的間隙,采桑走進屋子里,關上了窗。
看到案幾上擺著的十色針線,采桑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