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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擺擺手:“今日既是皇后的生辰,向我這個老婆子請什么罪?”
薛婉櫻微笑:“陛下朝政繁忙,理應如此?!?
天子在她身邊坐下,薛婉櫻卻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側開,遠離了天子一些。周棠原本賴在表姊身邊不肯走,天子來了,瞬間有些郝顏,自覺退到下手和咸寧公主并排而坐。
東宮李沅雖然時年不過八歲,但因為是嫡長子,所以備受天子器重,五歲起便搬去太子所居的武德殿,不與薛皇后同住。天子自年初起,便時常將這個兒子帶在身邊觀政,因而這一回他也是隨著父親的車輦一同到的。
東宮課業繁重,自別居武德殿后就極少有機會母子相見。但對母親的濡慕之心可謂是與生俱來,因而乍然間得見母親,李沅十分開心,幾乎是不顧禮法地撲到母親身邊,枕在母親膝上。薛婉櫻也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兒子的頭發。
一個聽話懂事,為家族帶來無限榮耀的女兒;也是一個寬容大度,善待丈夫姬妾的妻子;最后還是一個兒女心目中溫柔慈愛的母親。
她是完美無缺的。
也是不快樂的。
甄弱衣在心里想到。
但其實她和薛皇后并不相熟,更沒有資格揣測她心中所想。她對她猜想的篤定,有時讓自己都覺得驚奇。
難道凝視面紗足夠久,就總會窺探到一點真相。
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甄弱衣才恍然發覺,好奇和窺探,是一種更深的感情的起源。只是在當時,誰也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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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并沒有在麗正殿停留很久。
她是上一代齊國公的長女,比下頭的同胞弟妹年長了將近十歲,已經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近幾年來身子越發孱弱。年輕人的笙歌燕舞、推杯換盞,在她也同樣年輕的時候一度為她所愛。那時她的丈夫還是皇帝,她是小君,卻不甘居人后,天子宴請大臣,她也跟著一杯一杯地喝酒。但時至今日,動人的歌舞在她看來和老僧念經其實已經沒有太多的區別。半生榮華之后,周太后確實累了。這種累,有一半來自她日趨老去的身體,有一半則來自三十年如一日的后宮生活。周太后對天子道:“孤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游戲了,你們自己尋開心吧。”
周太后要走,周夫人也不留了。天子挽留了幾句,就命內侍送著周太后和周夫人回興慶宮了。
周棠留了下來,笑著攛掇天子允許眾人玩投壺。
她既是周太后的嫡親侄女,自幼出入宮闈,幾乎將大內當作了自己另一個家,因而在天子面前也十分不拘束。
天子笑起來,卻故意道:“今日是你阿姊的生辰,問她去才是。”
周棠又去纏薛婉櫻。
薛婉櫻回過神,看向自己這個向來不省心的表妹。她對這些事向來是可有可無的,包括投壺、也包括丈夫不可言說的某些心思,因而點點頭,向宮人吩咐道:“取曲腳壺和箭矢?!?
宮中妃嬪大多都是天子登基之后新近采選的,年歲都不大,聽到有取樂的玩意,紛紛一擁而上,就連幾個年長的、潛邸便侍奉在側的妃嬪,在天子加入后也一窩蜂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