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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殿里靜悄悄的，只剩下宮人們抑制的呼氣聲，在這樣詭異的靜謐里，甄弱衣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薛皇后的場(chǎng)景。

***

甄弱衣是弘元四年入的宮，那是今上登基后的第一次采選，甄弱衣和姐姐晚微都在采選之列。

姐姐晚微在前面，她就侯在殿外，她聽到陛階上的九五至尊輕輕地嗤了一聲：“晚微？”

姐姐不明所以，小聲地應(yīng)道：“臣女在。”

然后今上就淡淡地道：“賜花吧，可不是誰都能用得了‘晚’字的。”

甄弱衣在后面聽著，掌心微微地沁出汗來。

然后就聽到天子身旁的女子輕笑一聲，她說——

“也不是同個(gè)字，不必避諱得如此仔細(xì)。”

聲音婉轉(zhuǎn)，如空谷幽蘭，似春芳含露。

甄弱衣才想起來，在他們面圣前，教養(yǎng)嬤嬤們?cè)鴮?duì)她們這群入宮的女孩子們耳提面命，今上的薛皇后，諱婉櫻，出身名門，賢良溫厚，最得陛下愛重。

甄弱衣貌美，美貌本就是世間罕有，何況甄弱衣的美貌又非尋常的花容月貌可以比擬。然而比之薛皇后，她到底也只是人間名花，唯獨(dú)薛皇后才是月中姮娥，凌塵繾綣。

她像是世間所有美好事物的凝結(jié)，溫柔、美麗，對(duì)所有人都充滿善意，盡管她總是很少笑，但卻絲毫無損于她身上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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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沒能持續(xù)太久，因?yàn)闆]過一會(huì)兒，就有天子身邊的近侍前來傳話，皇帝今晚要在昭陽殿用膳。

采桑聽了，興高采烈，張嘴就吩咐下去：“可得讓小廚房備上陛下最喜愛的板栗鴨羹，還有上次那道玫瑰露，陛下用了也說好呢……”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yàn)檎缛跻聯(lián)]手打斷了她。對(duì)著來傳話的近侍，甄弱衣也是淡淡的，她客氣而略帶歉意地對(duì)方近侍道：“還請(qǐng)公公回去告訴陛下，薛美人剛診出了身子，陛下該去甘露殿看看她才是。”

方近侍很是為難，但甄弱衣專寵到如今也有幾年了，她一向是個(gè)任性的主，便是天子也時(shí)常拿她沒什么法子，當(dāng)下也不廢話勸她，“噯”了一聲就回含元殿去了。

采桑卻急了，方近侍還在殿里，她不好說話，怕惹甄弱衣氣惱，他一走，采桑嘴就癟了下來：“娘娘，您這是做什么呀——只聽說有想著法子勾著陛下去殿里的，還沒有像您這樣把陛下往外邊推的呢。”

甄弱衣睇了她一眼，只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我累了”，便獨(dú)自向院子里走去。

采桑就不好再說什么了，滿室宮人面面相覷，眼睜睜地看著甄弱衣松松垮垮地踩著一雙金絲織就的鞋履，向滿院海棠踏去，露出的一段腳腕潔白滑膩，人間尤物，也不過是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