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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個屁。把人害至窮途末路,再去救,這兩面叁刀的把戲見的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蓋:“閉嘴,我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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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覃翡玉來過一次,端著藥進來,放在床頭,又坐在床邊,拿起我纏裹白布的右手察看。從他進來的一系列行動開始,我看著我的書,至始至終沒動過。
放下書,伸手拿過藥碗喝了,扔回桌上,他還坐著,還不走。
本不打算理睬他到他自己會走,但跟他呼吸著同一個室內(nèi)的空氣,我書也看不下去,“我餓了,煮碗面。”我說。
“這么晚仟兒剛剛睡下了。”他冷若冰霜的語氣。
“你去給我煮。”
他看著我,“曲頤殊你不要太過分。”
這才哪到哪,不是想讓我感激,不是想做好人,這就裝不下去了?
真要演對一個人好,就要照顧到方方面面,無微不至,怎么就不演了?
本來不當(dāng)回事兒,抬眼見他滿臉嚴(yán)肅,看來是被我弄得不快了。
“不煮就不煮,誰稀罕……”
就這耐性裝什么裝,騙子都知道冤大頭沒有從兜里掏銀子之前還要陪笑臉呢。
都沒再說話。
他輕嘆一聲,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疲憊撐著腦袋:“你之前說過,讓我不再管你,我有認(rèn)真想過,想過放棄。”
太好了,再好不過了。
“事不過叁,我給自己定下了時限。”他說,“叁次,就叁次,若不成行,我再考慮放棄。”
我根本沒有聽他在說什么,我只聽到了放棄兩個字。
也許我爹早就已經(jīng)放棄我了。
而我還懷揣著希望在黑暗里漫無邊際地等待。
“這是第二次。”他說。
我目不轉(zhuǎn)睛,等著他的下文。他道,“如果你不能信任我……”
“現(xiàn)在的局面是,你沒有辦法取得任何信任。”我打斷他,異常平靜,“不管你原意如何,你所做的一切行為都不能對你的立場、好壞做出定義,你有想過嗎?”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里有絲驚異。
“通常兩叁件事后,就能看清一個人的本性立場,但你有意隱瞞,制造假象,讓人看不清,就做好別人誤解歪曲的準(zhǔn)備。不能怪別人不聽你解釋,如果你是我,就該知道偏聽偏信差點害死了我多少次。你的每一次言行跟你表達給我的都不一致,你讓我如何去判別?你說得越多,我只會得到越多混淆是非,以假亂真的信息,你叫我如何再聽你說?”
良久,他把腦袋轉(zhuǎn)向一旁:“你說得對。”
我垂眸,也不看他,“我們說點實際的。”
“什么?”
“假設(shè)你真的是個好人,我是說不與尹輾合謀,那與我,本該沒有任何交集,陌生人罷了。我不是你喜歡的樣子,你也不是我心儀的類型,沒有愛恨情仇,沒有前塵糾葛,你或許有你自己的使命,我也有我的前程和志向。若你跟我擦肩而過,定都不會回頭看一眼。這,你同意嗎?”
他不明所以,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接著道:“能否請你走回你自己的路,莫要因為我再繞彎路。你說你有叁個問題要去尋找,還有終身要去托付,拋開這些,束縛住你的這些。既然不想管,不如快刀斬亂麻。”
“我找不到了,”他說,“原本該走的路,我回不去了。”
倒像是被我害慘了似的。
我沒有那樣的意愿,沒有要害任何人,包括我父親。
他看我不爭氣地紅了眼眶,可能些許愧疚,于心不忍:“就叁次,我沒那么弱,這就被打敗。”他站起來,轉(zhuǎn)身離開,“你也不需替我遺憾,自己選的,少時,勿令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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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次,到底什么叁次,好像只對他自己有意義,我根本無所謂。但他覺得不立下白紙黑字的條款規(guī)矩好像不足以取信于人,總之,他把契約拿到我面前來時,我是整個嘆為觀止,驚掉下巴。
一、不得做出損害對方利益之事。若無意中造成傷害,視情節(jié)嚴(yán)重程度做出懲罰,由被傷害方選擇是否原諒。二、若乙方做錯事,態(tài)度必須服軟,可采取撒嬌、求情、討好等……
等等等等,“撒嬌什么玩意兒?”我把紙扔到地上。
好像在馴什么動物。比如狗。
“撿起來。”他神閑氣定,不痛不癢地命令道。
本來好好賞月遇到你這么個狗東西破壞心情,我還真是幸運。
院子里沒有別人,我要現(xiàn)在把他分尸,沒有人會注意到,就是蟬鳴叫得凄厲一些罷了。
先忍。我壓著脾氣:“你不能要求一些,不存在的,或者學(xué)不會的,東西。”
“怎么學(xué)不會?你不是最擅長演戲?”
沒你擅長。
“你不嫌惡心?”這是另一個終究問題。
他手指點在石桌上,“這一點主要是為我考慮,很多事你態(tài)度好一點,我辦事情的心情愉快一些,不至于被你氣出病來。”
我什么態(tài)度不好?什么態(tài)度不好?不,我就是態(tài)度不好,怎么?
先前他來找我,說有點事要談,我就說:“你先道歉。”
他大惑不解,“我道什么歉?”
那沒得談。
看我起身要走,他拽住我:“好好,我道歉。”
心不誠。但沒所謂。我往前靠近,“說說你哪里錯了?”
他嘴角抽動,“……我錯了?”
“你錯了。”
“不該說你人品有問題……”
“還有呢?”
“還有什么?”
“沒給我煮面。”
“這個也算?”
可是我真的很餓啊。
“尹輾說一天一頓,你怎么不試試?”
別的都好說,餓肚子我真的很想哭。
他投降,“好好,一會兒給你煮。現(xiàn)在可以聽我說話了吧?”
“不行。”我把臉埋進臂彎,捂住耳朵。
“還想怎樣?”
“我要養(yǎng)一只動物。”我想了想,“一個人被關(guān)太寂寞了。”
他揶揄道,“你不是早該習(xí)慣了嘛。”
行,這是談條件的態(tài)度。
看我往旁邊轉(zhuǎn)過去,他忙道:“行。”
我接著說,“還要出去玩。”
“養(yǎng)動物和出去玩你選一個。”
“不,兩個都要。”
“哪有這樣的……”
“兩個都要。”
“有完沒完?”
“兩個都要。”我堅持。
他繳械投降,“好吧。”
我抬起頭,端坐起來,“想說什么你可以說了。”
“我想過了,要做成這件事,必須要取得你的信任。”他擺出一紙不平等條約,“這張契約,你簽下我才可采取進一步行動。”
那時我就該把紙撕了,而不是通看一遍,那才叫態(tài)度不好。
“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么簽,要么死,你自己選吧。”
不得了了,他居然人身威脅。
我像是吃素長大的?
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好像急著擺脫我,是為何?”
“是,我可能要娶曹大人的女兒。”
我愣了一下。
“娶妻之后沒時間跟你耗。”
“那該恭喜你了?”
“不用,你別作死我就謝天謝地。”
相顧無言。一陣電石火光之后,“好,我簽。”
提筆一揮,洋洋灑灑簽下大名。
“當(dāng)作送你的新婚禮,莫忘了給我請柬。”
我簽完,他道,“沒有。”
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你說假的?”
他聳肩,“承讓。”
現(xiàn)在就是很后悔,后悔怎么不在他把那破紙遞過來的時候給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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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翡玉辦事的效率向來很高,不意外那么多大人喜歡差使他。才隔日,就命仟兒提著狗籃過來,讓我挑選。都是純種田園土狗,說很配得上我的氣質(zhì)。看在奶狗可愛的份上不與他計較,惟有一只懨懨地趴著。
“這只……”仟兒疑惑道,“不知怎地,公子就一并帶回來了。”
原來這只小狗腳有殘疾,長得也不好看,在狗市也必是被人挑剩下的。
“煮來吃了,狗肉湯,大補。”
仟兒大驚失色:“公子可沒說拿給你是這個功效啊!”
“騙你的。”我把它抱下來,放在懷里,“就這只了。”
她問我可有取好名字,我想了想,“就叫小匿。”
川澤納污,山藪藏疾,瑾瑜匿瑕。